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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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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言滨欣赏着殷绪的惊慌,慢慢道:“本世子是说过可保你一命,不过这前提是……你于我有用。”

殷绪立即一揖到底:“只要是世子的吩咐,楚双必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赴汤蹈火,不是用嘴说的。”

殷绪信誓旦旦道:“我一定用行动证明对世子的忠心!”

风言滨道:“下去吧。”

“啊?”本想再表一下忠心的殷绪不得不把到嘴的话咽下去。

“我累了。”风言滨垂眸,重复道:“你下去吧。”

“……是。”

门被推开,月光洒进来,洁白清冷,更衬得屋中人眸色如夜。

“去把今晚跟着聂楚双的人叫来,我要亲自问话。”

世子府内寂静一片,青石板路上只有衣衫轻微的摩擦声,浅紫的袍子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殷绪一路欣赏月色,磨蹭了快半个时辰才晃回自己的厢房。

“聂公子。”门前的粗使仆役被他唤过来。

“现在可还有热水?”殷绪将外袍解下来递给他。

“东院大概还有一些,公子是要解乏?”

“嗯。”殷绪笑了笑:“走了大半天,着实有些累了,若还有热水,你便帮我打一桶,若没有也不必费事再去烧,惊动了旁人就是我的不是了。”

见那仆役去忙活热水的事,殷绪慢悠悠地关上了门,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几乎瘫倒在地。

聂清林说得不错,他确实在逞能,只是这能是不得不逞的,在商宫那五年他不知被灌了什么,以至于普通的迷药、毒药对他基本不起什么作用,而为了制造一个体虚无力的病篓子假象,他必须坚持把那份慢性毒药吃下去。不得不说,明知是毒药还要逼自己咽下去的感觉确实不大好过,特别是像今天这样提着内力城里郊外的来回跑,他里面的中衣毫无意外的全湿了,粘在身上难受至极。和风言滨扯皮几乎耗尽了他剩余的所有力气,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就想泡在热水里好好睡上一觉。

睡意上头,殷绪一头栽进床榻,无暇顾及那迟迟未来的热水,他已睡死过去。

这一场折腾过后,殷绪毫无意外地病了,整个白天都缩在榻上,若不是风泉傍晚过来看一眼,他非烧糊涂不可。

医官把完脉,开了几副药,总算是把高热逼了下去。

风泉虽然仍对殷绪有所怀疑,但看着他蜷在被褥里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是有所不忍,急着问道:“他怎样了?”

医官抹了把汗,迟疑道:“单说发热,他只是着了凉,服几天药就不碍事。”

风言滨听出他言外之意,皱眉道:“本世子最讨厌别人欲说还休,除了发热,他还有何事?”

医官不敢再含糊,干脆道:“这位公子气血两亏,是中毒之相,且就老夫多年行医经验来看,这毒……不下六年。”

风言滨心中狠狠一跳:“可有解药?”

“此毒无解,只有停服后仔细调理,或许几十年后可与常人无异,若……若再有变动导致病情恶化,则至多活不过十年。”

十年?也就是说,这个昨晚还信誓旦旦地向自己表忠心的、很多时候都十分欠揍的小子很可能只能再活十年?

这毒不下六年,那就是从十岁开始中毒,日积月累,才有今天的体弱多病。世家大族的龌龊手段风言滨不是没领教过,这样的手段也不算最残忍的,只是若安到聂楚双身上……在风言滨还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这样的时候,他已然感到一阵由心而生的愤怒。

于是很多事情都有了解释,比如聂楚双为何拼着被追杀也要叛逃聂家:比如他时而懦弱时而无畏的表现……是因为早知道命不久矣,所以才无所顾忌?

风言滨凝视着床榻上那人平和的睡颜,捏着衣袖的手指一阵阵抽紧,聂楚双这样平静乖巧的样子,他是第一次见。平时这个人猥琐的言行、夸张的一看就知道是假的的神情,还有总能抓住别人的底线狠狠往下踩的叫人抓狂的嘴,让他几乎忘记了这人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十六岁少年。

他醒着的时候风言滨总想抽几鞭子,打几板子,好让他把脸上夸张到放肆的表情收回去,可等他安静下来了,却又觉得这种正经又虚弱的气质一点都不适合他,他本就应该张扬的、肆意的、带着点小猥琐的……

风言滨心中蓦地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他为何会满脑子都是聂楚双!

风泉端着药走进来,正撞见风言滨脸上一闪而逝的错愕:“世子?”

风言滨立刻收好自己的表情:“药熬好了?”

“是。”风泉顿了片刻,迟疑道:“他这个样子……世子仍要带他去?”

“到时自有用得上的地方。”风言滨用飞快的语速掩饰心中一刹那的不确定,他维持着先前的步调向外走去,直到迈出门槛的时才低声道:“把东西先运出去,我……本世子三日后动身。”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风泉奇怪地瞟了风言滨离去的背影一眼,直觉今日世子心情不妙,刚才进门时是……眼花?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殷绪红得发烫的脸颊,嘀咕道:“难道醒了?咦?没有啊?”

他又试着推了推殷绪,见他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就知道这药肯定喂不进去,索性将药放到一边,去忙别的事了。

须臾,床榻上的人悠悠转醒,乌黑的眸子里映不出任何东西,殷绪想了想,将案几上的药一饮而尽,复又躺回去,面朝里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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