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不遭人妒是庸才(8k)(2/2)
张景辰心里快速权衡,点了点头:“能是能,不过得看您要多少,量太少专门去弄一趟不划算”
男人闻言,忽然哈哈笑了两声,带著点半真半假的调侃:“小伙子你信不信,你有多少我就能要多少”
张景辰打量了一下对方,虽然气派,但也不像是专门搞批发的大老板,那种老板不会亲自来他这种露天小摊问货。
他估摸著对方最多也就是单位、厂子的採购,要个十件八件顶天了。
於是张景辰也笑了笑,摇摇头:“大哥,您別逗我了。”
男人见他不信也不生气,不再卖关子,直接亮明来意:“跟你直说吧,我是二粮库的。部门年年都给职工搞点福利,发些年货。
炮仗是其中一项,往年都是从县里的几个批发点订红光厂的產品。
今年不知怎么都到处缺货,找到的都是些杂牌子看著就不上档次。没想到今天逛市场,倒在你这儿碰见了。”
二粮库张景辰心里一惊。
那可是县里最有好的一批单位了,待遇高,福利好也是县里出了名的。
张景辰顿时收起了几分隨意,態度更认真了些。
男人也不墨跡的说道:“如果你確定能搞到红光厂的正品,我就在你这儿订了。价格怎么说
”
张景辰脑子飞快转动:“价格肯定比您在县里零售点拿的便宜。具体得看您要的品种和数量,我能给您个实在价。”
男人摆摆手,打断他:“我不要零售价,我要的是批发价。”
他並不想在一分一厘上死磕,男人更看重货源和可靠性。
这时,他身后的年轻人递过来一张单子,男人看了一眼,说道:“我们科室一共有四十七號人。去年这块的预算是每人六十五,合计就是三千零五十五块。
今年也差不多这个数。钱不是问题,但东西我要好的,別拿你摊上这些普通货糊弄,要上档次、拿得出手的。你帮我搭配著来。”
男人很直接地把预算底价直接亮了出来,也没刻意压价,到了他这个位置,深知有些钱得让人家赚,让合作方有合理的利润,事情才能办得顺畅、长久。
何况这钱是公家的预算。
三千多块的大单!
张景辰心跳快了两拍,面上儘量保持平静:“哥,这个没问题,价格肯定给您按批发价走。而且到时我看看能不能从厂里弄点新產品。”
男人眼睛一亮:“哦有新玩意儿更好!別怕贵,预算可以加。就要好的,动静越大越好!”
“成!我儘量。”张景辰点头应下,又问,“那您这边最晚什么时候要货”
“月中之前吧,最好別拖到小年。”
男人说,“你要是能定下来就来二粮库运输科找我,我叫王敬峰。”他报上名號。
“好的王哥!我记住了。”张景辰態度郑重,“估计用不了那么久,我这边儘快落实。”
“好,等你消息。”王敬峰说完,又打量了一下摊位,便带著年轻人转身往市场里面去了,像是来閒逛顺便办成了件事。
张景辰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开始飞快盘算这笔大生意该如何操作。
最好的办法是儘快把手里这批货出清,然后专门跑一趟红光厂,按照王敬峰的要求进货。
家里那辆三轮车一趟不一定能拉这么多货啊.....跑两趟又太折腾,油钱不说,连续跑人也受不了啊。
看来少不得又要麻烦范德明一次,或者自己想想別的办法————
张景辰正思考著,没注意到隔壁摊位瘦高个端著碗凉透的粥,耳朵竖得老高,把刚才二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当听到“三千零五十五”这个数字时,瘦高个端著碗的手猛地一抖,粥差点洒出来。
三千多块的大单啊!他得卖多少副对联、多少串灯笼才能赚到
瘦高个死死盯著张景辰,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眼神复杂,心里暗骂:“妈的,这种好事怎么轮不到我头上这粮库的人怎么不来我这儿问问对联福字!单位发福利不贴春联不掛灯笼吗!”
他有点后悔刚才没凑上去推销自己的货。此刻看著手里那碗早已凉透的粥,更是毫无食慾。
这时,马天宝和史鹏吃完饭回来了。
马天宝把剩下的一块多钱递给张景辰:“剩的。”
张景辰接过,隨口问:“你俩吃的啥没对付吧”
马天宝憨笑著抹了抹嘴:“哪能呢!吃的盒饭,有肉片炒白菜,香著呢。”
史鹏也在旁边点头,小脸因为吃了热乎饭而红红的。
张景辰接过零钱,丟回钱匣:“行,你俩看著摊,我去吃点,顺便暖和暖和。”
他把钱匣交给史鹏,里面只剩下二十几块找零用的散钱了。
张景辰隨便在市场外找了家小吃部,要了碗热汤麵。
坐在暖和的屋里,他摘下於兰改的漏指手套,放在炉筒子上烘烤手套上的寒气。
又掏出蛤蜊油,仔细地涂抹在乾裂的手上。
脑子里却还在反覆琢磨王敬峰那笔订单和运输问题,一碗麵吃得有些心不在焉,食不知味。
吃完付帐,戴上烤得暖烘烘的手套回到市场。
刚走到市场门口,就看见自家摊位又围了不少人。他赶紧加快脚步挤进去帮忙。
忙了半天人也不见少。
张景辰正低头给一个顾客找零钱,忽然听到有人叫他:“张二”
他抬头,竟是早上在胡同里追问他的邻居之一,男人家里排行老三,大家都叫他“三哥”。
“三哥来买东西啊”张景辰笑著打招呼。
三哥看著他摊位前的人潮,嘖嘖称奇:“好傢伙!我说早上问你干啥去支支吾吾呢,原来搁这儿弄出这么大阵仗。你这生意真火啊,厉害!”
“瞎折腾,合伙的小买卖。”张景辰谦虚道,顺手给三哥拿的炮仗里又多塞了几个二踢脚,“三哥,这几个拿回去给孩子们放著玩。”
三哥接过,连声道谢:“够意思!那你先忙,生意兴隆啊!”见人实在多,就没多聊,拎著东西挤了出去。
这一波顾客潮过去,已经下午两点四十了。市场里的人流明显稀疏下来。
三人终於能喘口气。
张景辰看著摊位上所剩无几的零散货,拍著史鹏的肩膀夸道:“今天多亏你小子了,这年轻人脑子就是快,嘴也跟得上。要不今天可卖不了这么快。”
史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有没有,主要是姨夫和马叔厉害。”
马天宝嘿嘿一笑,对史鹏竖起大拇指:“这小子是真灵!不愧是大学苗子。”
三人说笑著,边卖边收尾。
到三点了,摊子上的货基本清空了。
虽然离市场关门还有段时间,也没必要再回家取货了。
张景辰惦记著於兰嘱咐他买的东西,便决定早点收摊。
“收摊!”张景辰一挥手,把钱匣里的钱都整理好,放到怀兜里,“今天收工早,回去让我媳妇给大伙整点好吃的!”
马天宝一听乐了:“嘿,那敢情好。弟妹手艺没得说,早上那大包子真香,比外面卖的都好吃。”
张景辰心情很好,又逗史鹏:“小鹏,高不高兴”
史鹏用力点头,青涩的脸上是发自內心的喜悦:“高兴。”
“大点声!没吃饭啊”
史鹏提高了音量,响亮地喊:“高兴!!!”
张景辰和马天宝都笑了起来。
三人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空箱子、塑料布和招牌,说说笑笑地推著三轮车离开了市场。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背影透著忙碌一天后的充实与轻鬆。
而在他们身后,旁边瘦高个摊主阴沉著脸,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
他盯著三人的背影看了良久,眼珠转了转,跟旁边摊主打了声招呼,说自己解个手,便朝著市场里面另一个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径直来到市场门口一个摊位前。
这里正是那个在这卖了多年鞭炮的“老张头”的摊位。
老张头的摊前冷冷清清,跟门口张景辰那里刚才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他正闷头用报纸卷著散炮,脸色不太好看。
“张叔,忙著呢”瘦高个凑过去,蹲下身。
老张头抬头见是他,嘆了口气:“忙啥忙,一下午没开几张。他妈的邪了门了。”
“可不是嘛。”瘦高个压低声音,一脸替他不平的样子,“张叔,您在这儿干了这么久,口碑也好。可自从门口来了那小子,您看这人都奔他那儿去了。”
老张头闷哼一声,没说话,但脸色更阴沉了。
他当然注意到了,这两天他的生意直线下滑。
以前常来的老主顾,今天居然有几个也跑到门口那新摊子去买,回来还跟他说“老张头,人家那比你便宜点,还送东西”。
这让他心里又气又急,但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降价是不可能的,利润就那么点,在降就赔钱了。
“那小子什么来路货哪儿弄的”老张头问。
“听说有点关係,直接从红光厂拿的货,所以便宜。”
瘦高个把自己看见的的添油加醋说了一番,尤其是刚才那个大单,“张叔,您猜怎么著下午粮库的王科长都亲自来了,跟他订了三千多块钱的大单子!说是给职工发年货!”
“三千多!”
老张头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脸上的褶子都撑开了,“三千多粮库的”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那是稳定的单位採购,是他们这种摊贩梦寐以求的客户。
“千真万確!我亲眼看见的。”瘦高个信誓旦旦,继续添油加醋,”张叔,您在这儿扎根这么些年,可现在他一来就踩在您头上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
瘦高个观察著他的脸色,继续拱火,“那小子那摊位的位置太好了,一进门就是。
可我听说那摊位根本不是谢飞给他留的,是谢飞给別人预留的。那小子就是临时占著,指不定哪天正主儿来了就得滚蛋!”
“嗯”老张头眼神动了动,“临时租的”
“千真万確!我亲耳听他们那个大高个说的,一天一块钱,干一天算一天。”
瘦高个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张叔,您在这市场年头久,跟谢管理员也熟————
您说,要是那摊位的正主儿突然来了,或者您活动活动,让谢飞把那个位置乾脆租给您,那门口的人流不都是您的了么他那些小花活儿,您还不会学吗”
老张头听著,心里活泛起来。
是啊,那个位置是关键。
他眯起眼睛內心盘算著。谢飞那人他还算了解,有点小权,好面子,也贪点小便宜。
“我琢磨琢磨。”老张头没把话说死,但眼神里的意动藏不住。
“您可得抓紧,那小子卖得那么火,万一真站稳脚跟,或者把粮库那个大单子做成了,以后这市场里卖炮仗的,可就他一家说了算了。”
瘦高个又添了把火,然后拍拍屁股,“您忙著,我先回去了。”
老张头坐在摊位后,看著眼前冷清的摊位,又想到门口那个热闹的摊位和三千多块的大单,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不甘涌上来。
他招呼在旁边打盹的妇女:“媳妇你看会儿摊,我出去办点事。”
说完他站起身,紧了紧身上的棉袄,朝著市场门口那小二楼的管理员办公室走去。
楼上,管理员办公室里。
谢飞坐在办公桌后,端著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吹著里面漂浮的茶叶沫。
但他眼角余光,却不时瞟向门口。
楼下张景辰摊位那么大的动静,他作为市场管理员,怎么可能不知道
手下巡视的人早就跟他匯报过了,说那摊子火爆得不行,这两天从早到晚围满了人。
谢飞在等。
等张景辰忙完了,上来“表示表示”。
他觉得自己给了对方那么好的一个临时摊位,於情於理对方都该上来道个谢,哪怕不提什么贵重的东西,拿两条好烟也是那么个意思。
他甚至都想好了对方上来时,自己该怎么客气又矜持地回应:“哎呀,这都是小事儿、因为孩子认识的、都是缘分、你们满意就行————
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走著,眼看关门的时间都快到了,楼下那些摊贩好像都开始收摊了,人还没上来。
谢飞心里有点犯嘀咕:难道那小子不懂事或者卖得不好不可能啊,他也看见张景辰摊子的火爆程度了。
正当他有些坐不住的时候,“咚咚咚”,敲门声响了。
谢飞精神一振,赶紧正了正坐姿,清了清嗓子,用沉稳的声音道:“进。”
门被推开。
然而进来的人却让谢飞愣了一下。
不是那个叫张景辰的年轻人,而是市场里卖了几年炮仗的老摊主,老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