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1/2)
半夜丑时。
寻宝鼠从干草堆里探出脑袋。
它睡足了。
两只小眼睛在黑暗中转了一圈。
苏晚的呼吸绵长平稳。
它从衣服下摆钻出来,贴着墙根,顺着门缝溜到了后院。
后院南墙根底下,白天刚泼过水,泥土松软。
寻宝鼠嗅了嗅,选定了一个位置。
两只短小的前爪快速刨动,泥土从它身后飞溅出去。
坑挖了半尺深。
爪子碰到了硬物。
不是灵石,没有灵气。
寻宝鼠停下动作,用嘴咬住那个东西边缘的粗绳,使劲一拖。
一个磨得发亮的黑皮酒葫芦被拽出了土坑。
葫芦塞子盖得不严实,泥土混着一股发酸的劣质米酒糟味散了出来。
寻宝鼠粉色的鼻尖凑过去抽动了两下。
它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两只耳朵往后一贴。
前爪在地上飞快地蹭了两下,嫌弃地掉头就跑,顺着原路钻回了柴房。
它在干草堆上打了个滚,重新钻回苏晚的袖管里。
卯时。
天灰蒙蒙的。
老李披着褂子去后院茅房。
走到南墙根,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被翻出来的土坑,还有那个歪在一旁的黑皮酒葫芦。
“哪来的死狗!连老子埋的酒也敢刨!”
老李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后院炸开。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弯腰把葫芦塞子拧紧,重新放回坑里。
两脚把土填平,又用破草鞋的鞋底死死踩实了几脚。
前堂的铺子里。
苏晚正卸下最后一块门板。
扫帚拿在手里,准备扫地。
听着后院老李中气十足的骂声,她握着扫帚柄的手指松了松。
一直紧紧贴在骨血深处的那根弦,在这满是凡俗烟火气的叫骂声中,彻底松弛下来。
竹扫帚扫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轻响,天亮了。
街面上渐渐有了人烟。
王家包子铺的蒸笼冒出白气,卖豆腐的沈大嫂推着推车出了巷子。
苏晚把门前的浮土归拢,倒进街角的粪车。
回到铺子,老李正打着哈欠走出来,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一上午,铺子里来了两三个熟客。
买油盐酱醋,苏晚用竹提子从缸里舀油,动作不快不慢,漏斗接着瓶口,油线直直落下,一滴没洒。
晌午过后,日头毒辣起来。
窄巷里的土路被晒得发白,两旁的街坊大都闭门歇晌。
老李躺在竹椅上打盹。
苏晚拿着破抹布,从下往上擦拭第三排货架。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人跨进门槛。
来人三十来岁,穿一身麻布短褐,后背背着个半旧的竹篓。
脸上全是汗水和尘土。
苏晚转头。
“掌柜的,买东西。”男人开口,带着明显的东边口音。
老李眼皮没掀,扇子还在慢悠悠地摇。
苏晚放下抹布,走到柜台后。
“买什么。”她嗓子沙哑。
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来这黄沙城投奔个表亲,人没找着,估计是搬了。”
他拍了拍竹篓,“得往回走,夜里怕是要歇在城外破庙。买两尺麻绳,再拿一把火折子。”
苏晚转身去后头扯麻绳。
用尺子量了两次,拿剪刀绞断。
回过头,从柜台底下的纸盒里翻出一支裹着油纸的火折子。
两样东西推到柜台面上。
“两尺麻绳两文,火折子三文,一共五文钱。”苏晚报出价格。
男人从腰间的褡裢里往外掏钱。
几枚发黑的铜板落在木板上。
他伸手去拿麻绳。
手伸出去的时候,男人的视线没有看着麻绳,而是落在了柜台内侧角落的戥子和那枚黑漆漆的秤砣上。
视线停留的时间很短,只有半个呼吸。
苏晚垂着头。
手去拨拢柜面上的铜板,收进抽屉。
对男人的举动没有表现出任何察觉。
男人把火折子揣进怀里,麻绳塞进竹篓,转身走出铺子,顺着墙根走远。
脚步声完全消失。
铺子里剩下夏日的蝉鸣。
老李手里摇着的蒲扇停了。
他从竹椅上坐起,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凉茶。
茶水咽下去。
“他看的是秤砣。”老李慢悠悠地开口。
苏晚站在货架前,手里的抹布正在擦拭放草纸的木格。
动作没停,没回话。
老李把茶缸放下,声音在空旷的铺子里很清晰。
“你修的那个秤砣,手法太利索了。”
苏晚拿着抹布的手停了一息。
随后她换了一面布料,继续擦拭下一层货架。
老李没再说话,重新躺回竹椅。
直到打更声响起,铺子上门板。
苏晚干完活,回到柴房。
木门关严。
她坐在干草堆上。
袖管里传来窸窣声,寻宝鼠爬出来,咬住苏晚手指递过去的一块干硬饼碎,前爪抱着开始啃。
苏晚平视着黑暗。
神识化作无形的细丝,顺着地砖的缝隙延伸。
穿过天井,探入前堂的杂货铺,落在柜台上的那个秤砣上。
被动感知的薄膜覆盖住秤砣的每一寸表面。
那次修秤,是因为秤砣偏轻,影响了铺子卖零散米面的进出项。
苏晚借着在铁匠铺学过的些许手艺,用一块废铁和铅料将它填补了一番。
当时她没有动用灵力,只凭着修士肉身自带的极强掌控力和入微的眼力。
现在,神识将这个物件彻底拆解在脑海里。
配重完美无缺。
铁与铅的熔接处平滑得没有一点毛刺。
重量精确到分毫不差。
这种严丝合缝的手艺,放在城内那几家做了几十年的正规铁匠铺里,也算是大匠才能拿出的活计。
绝不该出现在一个嗓子沙哑、只能在偏僻窄巷里打杂换两顿饭的凡人女杂役手上。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黄沙城,尤其是城北林家正在四处招人的当口,任何出格的举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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