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好处少不了你的(2/2)
“你们就别瞎操心了,”刘佳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走过来,笑着泼冷水,“人家南家大哥是什么家世?要找也是找门当户对的,你们介绍的姑娘,人家能看得上?”
这话倒是让几个军嫂讪讪地住了嘴。
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院子里飘。
南瑞正把最后一口樟木箱子搬进堂屋,直起腰,拿过搪瓷缸喝了口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阳光下,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眉骨高挺,下颌线利落得像是用刀裁出来的。
“这南家大哥也太低调了。”刘嫂子摇着头感叹,“早知道他身世这么不凡,我早就把我姐姐家的闺女接过来了!哪怕不成,认识一下也是好的啊!”
“就是就是,”王嫂子附和道,“这么低调干嘛,害得咱们都不知道!早知道的话,这大院里的好姑娘还轮得到外人?”
军嫂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热络,话题从南酥的嫁妆聊到南家两个哥哥的婚事,又从婚事聊到各自认识的未婚女青年,简直像是在开一场热热闹闹的“做媒大会”。
院门外正热闹着,两道笔挺的军绿色身影快步朝这边走来。
张师长走在前面,步伐快得像阵风,军帽檐下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锐利。
赵旅长紧随其后,两人的警卫员一溜小跑跟在后面,脸上写满了紧张。
两位首长突然动身,他们连准备都没来得及准备。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
张师长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径直锁定了院门口那个穿着军装的身影。
他快步走到南惟远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南司令!您怎么不讲一声就来了!我也好带着人去大院门口接您!”
赵旅长也立正敬礼,脸上带着几分意外和几分惶恐:“南司令大驾光临,我们这儿一点准备都没有——”
司令?
院子外的军嫂们瞬间安静了。
刘嫂子手里的韭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王嫂子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
刚才还在盘算着给南瑞介绍对象的几个军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好不精彩。
她们知道南酥的爹不简单。
可万万没想到——是司令。
京市军区有几个司令?掰着手指头都数不满一只手。
而她们刚才,当着司令的面,议论人家的儿子、闺女、嫁妆——刘嫂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南惟远面对两位下属的惶恐,只是摆了摆手。
他看着张师长,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话家常:“今天我不是什么司令。就是一个来给女儿送嫁妆的普通父亲。你们不用在意我,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张师长和赵旅长哪敢真的不在意?
两人陪着说了几句话。
军嫂们三五成群地聚在南酥家院门口,交换着彼此眼中的震惊。
“天老爷欸!这南团长嘴真严实,一点儿没说自己是司令的儿子!”刘嫂子捡起地上的韭菜,手还在发抖,“早知道……”
“怪不得陆副团看不上文工团那些女兵,”王嫂子捂着胸口,一脸的意味深长,“那些人,哪有南酥同志强啊!南酥同志不仅长得好看,家世更好,这以后,就是陆副团事业上的助力。”
众人都听出来王嫂子口中的酸味儿,她们自己何尝不酸啊!
自家儿子,兄弟娶不上南酥,可她们的姐妹可以嫁给南家两个儿子呀!
这一下,家属院的军嫂们,心思一下就活络了起来。
……
院子外,张师长笑着对南惟远说:“南司令,中午就别走了,到我家吃顿饭。让老赵也过来,顺便跟您汇报下今年新兵训练的情况。也没啥好东西招待,都是些家常菜。”
“好。中午就在你家吃,正好我也想去看看
张师长又陪着说了几句,这才带着赵旅长和警卫员告辞。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那些还在张望的军嫂们压了压手,示意她们散了。
军嫂们这才真正散去,可心里的震惊和好奇,远远没有消散。
……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雪卿拉着南酥和陆芸在堂屋里坐下。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两叠整整齐齐的大团结,每一张都是崭新的,像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这是娘给你们俩准备的压箱底钱。”秦雪卿把两叠钱分别推到南酥和陆芸面前,“一人五百,不多,就是个心意。你们俩都要嫁人了,手里得有点私房钱傍身。以后过日子,万一有个急用,也不至于慌手慌脚的。”
陆芸看着面前那叠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伯母,这钱我不能要。我哥和酥酥收留我,给我吃给我穿,我已经欠你们太多了。这钱我真的不能要——”
“傻孩子,说什么呢。”秦雪卿握住陆芸的手,把那叠钱塞进她手心里,合上她的手指,不让她推辞。
秦雪卿看着陆芸的眼睛,声音温柔而郑重,“你是真心把囡囡当嫂子,囡囡也是真心把你当姐姐。在娘心里,你早就是南家的人了。你叫我一声伯母,伯母里面不是有个母字吗,你就是我的女儿。
女儿出嫁,娘给压箱底钱,天经地义。这钱你拿着,不许再说不要。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那就叫我一声娘。”
南酥在旁边挽住陆芸的胳膊,把脸凑到她面前,笑眯眯地说:“芸姐,你就拿着吧。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陆芸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她攥着那叠钱,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哽咽着喊了一声:“娘——”
“哎。”秦雪卿笑着应了一声,眼眶也红了,伸手把陆芸揽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好孩子,不哭了。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好了好了,把钱收好。”
娘仨坐在一起说了不少体己话。
那边,南瑞和南珩也将嫁妆都分成了两份,给南酥这边放了一份,给陆芸那边又送了一份。
陆芸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生活能有翻天覆地地变化,更没有想到,她不仅有了妹妹,还有了爹娘。
她暗暗发誓,将来爹娘老了,她给她们养老。
……
而和这里的明亮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家属院最中间的那排平房。
最边上的小院,墙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头。
屋檐下晾着一排尿布,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晃荡着。
吴春花猫着腰,沿墙根溜了过来。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赵晓岚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株被抽去了水分的植物。
她看了看吴春花,又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胡同,然后侧身让开一条缝。
吴春花挤进门,回身把门带上,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晓岚,你猜我今天看见了什么?南酥她娘家来送嫁妆——开了两辆吉普车,拉了六口樟木箱子!六口!你想想那得多少嫁妆!”
赵晓岚靠在那扇巴掌大的窗户边,面无表情地听着。
屋里暗得像傍晚,只有一小片惨白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正好落在她半张脸上,把她的脸分成了明暗两半。
“后来,”吴春花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张师长和赵旅长亲自过来了!当着一院子人的面给南酥她爹敬礼,你猜他们喊他什么?司令!南司令!京市军区的司令!”
赵晓岚的眼皮跳了一下。
吴春花滔滔不绝,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而且我听说啊,南司令今天是专门来送嫁妆的,中午张师长还要请他去家里吃饭。你说这南酥——平时在咱们家属院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谁知道她竟然是司令的闺女!这藏得也太深了!”
赵晓岚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转动着眼珠,将目光投向窗外。
她们姐妹俩,一个被文工团开除,一个被婆家嫌弃。
而南酥呢?军区司令的女儿,陆一鸣明媒正娶的妻子。
新房子,新家具,满满当当的嫁妆。
整个家属院都在羡慕她、夸她、讨好她。
凭什么?
她赵晓岚哪点比她南酥差了?
同样是女人,凭什么南酥可以风光无限,而她却落到这步田地。
赵晓岚的手慢慢攥紧了窗台的边缘。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在腐朽的木头上掐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吴嫂子,”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薄冰落在石板上,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继续盯着南酥。她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一点细节都不能漏。”
吴春花连忙点头,眼珠子转了转,又往前凑了凑,舔了舔嘴唇,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晓岚啊,你看这些天我腿都快跑断了——这盯梢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你看这辛苦费……”
赵晓岚转过身,嘴角缓缓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吴嫂子,你放心。只要你继续帮我盯着,好处少不了你的。你帮我办事,什么时候吃过亏?”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钱,数也没细数,抽了几张塞进吴春花手里。
“盯紧了。”赵晓岚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幽幽地亮着,“尤其是她一个人落单的时候。一个人出门也好,跟什么陌生人接触也好——全都告诉我。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吴春花把钱揣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吴春花盯人,从来没有走眼的时候!别说南酥了,就是一只苍蝇飞进陆副团家的院子,我也能看清楚它是公是母!”
她说完就猫着腰溜出了门,脚步声在门外的土路上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