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北上之路万宗朝,道祖出行惊九霄(2/2)
他只是在等。
等那扇门再次打开。
等师父从门中走出来,像当年那样,笑着摸摸他的头,说一句:“玄真,为师回来了。”
可是门一直没有开。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师父没有回来。
他开始怀疑。
师父是不是骗他的?师父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回来?师父是不是……已经陨落在源界了?
怀疑变成执念,执念变成心魔。
他想:“既然师父不回来,那我就去找师父。”
他想打开源界之门。
不是为了掌控本源,不是为了重塑法则,只是想知道——
师父,您还在吗?
林辰睁开眼睛。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玄真,看着他那双盛满三千年孤独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玄真,”他轻声道,“为师回来了。”
玄真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辰。
“师……父?”他的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您……您记得弟子了?”
“记得一些,”林辰说,“不多。但记得你是最小的弟子,最用功的那个。”
玄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千年了。
整整三千年了。
他终于又听到师父叫他“玄真”了。
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弟子……弟子错了,”他的声音哽咽,“弟子不该派人去抓那个孩子,不该派人去抢师父的梨子,不该……不该想杀师父……”
“弟子错了……”
“弟子只是想见师父……”
“只是想见您……”
他跪在地上,像三千年前那个学不会法术的小道童,委屈地哭了起来。
林辰看着他,心中柔软。
他伸出手,像当年那样,轻轻摸了摸玄真的头。
“不哭了,”他说,“为师不是回来了吗?”
玄真哭得更大声了。
祭坛周围,天机阁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他们从未见过大长老这个样子。
那个冷酷无情、算无遗策的天机阁阁主,此刻像个孩子一样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
而那个传说中的“隐世高人”,只是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摸着他的头,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这一幕太过诡异,以至于没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远处,三千修士也看呆了。
他们千里迢迢跟着道祖北上,以为会看到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看到道祖如何镇压叛徒、封印魔头。
结果……
就这?
李太白沉默良久,叹息道:“这才是道祖的境界。”
王铁心点头:“以德报怨,化干戈为玉帛。”
凌霄子若有所思:“所以天机阁这三千年搞风搞雨,就只是为了见师父一面?”
苏妙然轻声道:“执念成魔,也可怜。”
众人沉默。
是啊,三千年,太久了。
久到忘了初衷,久到只剩下等待本身。
玄真哭了很久,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抬起头,红着眼眶:“师父,您还会走吗?”
林辰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玄真眼神一黯。
“但是,”林辰说,“即使走,也会告诉你一声。不会让你再等三千年。”
玄真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又哭了。
林辰无奈:“你怎么又哭了?”
“弟子……弟子高兴,”玄真抽噎道,“师父说不会再让弟子等了……”
林辰叹了口气。
他这个徒弟,三千年了,还是这么爱哭。
他转头看向祭坛中央的源界之门。
石门静静地立在那里,门缝中混沌的光芒已经恢复了平静。
“这门……”他问,“你想怎么处理?”
玄真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弟子已无执念,源界之门于弟子已无意义。师父想如何处置,弟子都听师父的。”
林辰沉默地看着石门。
他能感觉到,门后有什么在呼唤他。
那是他三千年前没有找到的答案。
也许,现在是时候去找了。
但他想起桃源村,想起那片果园,想起菜地里还没种的萝卜,想起小丫抱着柴刀站在院门口等他回去。
他笑了笑。
“不急,”他说,“等我种完萝卜再说。”
玄真一愣:“萝卜?”
“嗯,”林辰点头,“秋天该种萝卜了。还有白菜、菠菜,都没种呢。”
他转身,朝祭坛外走去。
“师父,”玄真追了两步,“您……这就要走?”
“不然呢?”林辰回头,“留下来吃饭?”
玄真噎住了。
他看着师父的背影,看着师父腰间那把当柴刀用的破虚刃,看着师父手腕上那根当晾衣绳用的捆仙索,看着师父背在身后那根当拐杖用的鱼竿。
三千年了。
师父还是那个师父。
不装高人,不讲排场,不摆架子。
只是种地、钓鱼、养鸡。
玄真忽然笑了。
他跟上师父的脚步,像三千年前那样,乖乖地跟在师父身后。
“师父,”他小心翼翼地问,“弟子能跟您一起回去种萝卜吗?”
林辰看了他一眼:“你会种萝卜?”
“弟子可以学,”玄真连忙道,“弟子学东西虽然慢,但很用功。”
林辰沉默了片刻。
“行吧,”他说,“正好村里缺个打扫院子的。”
玄真大喜:“多谢师父!”
他回头看了一眼天机阁的弟子们,澹澹道:“从今日起,天机阁解散。愿意回家的回家,愿意留下的,随我去桃源村种地。”
天机阁众弟子:“……”
种地?
他们堂堂天机阁精锐,要去种地?
但看看大长老那副欢天喜地的样子,再看看道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算了,种地就种地吧。
于是,队伍里又多了一千多人。
林辰回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桃源村出来的几十人,路上捡的三千人,加上天机阁的一千多人,现在足足有五千之众。
“这么多人,”他喃喃道,“桃源村住得下吗?”
苏妙然忍着笑:“林师傅,您有五百亩地呢。”
林辰想了想,点头:“也是,种地正好缺人手。”
于是,五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南下,回桃源村种萝卜去了。
极北冰原恢复了宁静。
源界之门孤独地立在祭坛中央,门缝中混沌的光芒闪烁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但门没有关。
它知道,主人还会回来的。
也许是一年后,也许是十年后,也许是一百年后。
没关系。
门等得起。
三千年都等了,还在乎这几年吗?
何况主人说了,这次走,会告诉它一声。
门轻轻嗡鸣着,像是在哼一首古老的歌谣。
风雪呼啸,将它渐渐掩埋。
但门缝中的光芒,始终没有熄灭。
七天后,林辰回到了桃源村。
小丫站在村口,抱着柴刀,远远地就看到了他。
“林哥哥!”她扔下柴刀,飞奔而来,一头扎进林辰怀里,“你回来了!”
“嗯,”林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林哥哥答应过你的。”
小丫抬起头,红着眼眶:“你骗人,你去了好几天!”
“才七天而已,”林辰说。
“七天好长好长!”小丫委屈道,“我等了好久好久!”
林辰看着她,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等了他三千年的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队伍末尾、正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个陌生村子的玄真。
“玄真,”他招招手,“过来。”
玄真连忙小跑过来,像个刚入门的弟子,恭敬地垂手而立:“师父。”
“这是小丫,”林辰介绍道,“上次你想抓的那个孩子。”
玄真脸一红,深深鞠躬:“贫道……不,弟子玄真,先前多有冒犯,万望小施主恕罪。”
小丫好奇地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你是林哥哥的徒弟?”
“是,”玄真恭敬道,“弟子是师父最小的徒弟。”
“最小的?”小丫歪着头,“那你排第七?林哥哥有七个徒弟?”
玄真一愣:“小施主如何得知?”
“林哥哥跟我讲过,”小丫认真道,“他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七个仙人跟着他学道。最小的那个最笨,但是最用功。”
玄真怔怔地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
“师父……还记得弟子……”他喃喃道。
林辰轻咳一声:“别听他瞎说,我什么都不记得。”
玄真低下头,偷偷擦了擦眼角。
小丫看着他,忽然拉起他的手:“老爷爷,你别哭。林哥哥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他心里是有你的。不然他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找你?”
玄真愣愣地看着这个小女孩。
她是混沌道体,是师父三千年后收的“弟子”——虽然师父自己不承认。
她才七岁,却比他这个活了三千年的人看得更清楚。
“多谢小施主点醒,”玄真郑重一礼,“贫道……弟子明白了。”
小丫笑嘻嘻地说:“老爷爷,你会种萝卜吗?”
“还……还不会,”玄真老实答道。
“那你要好好学,”小丫认真道,“林哥哥说,种萝卜很重要的。”
“是,”玄真点头,“弟子一定好好学。”
他望向村外那片刚翻好的菜地,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安宁。
三千年了。
他终于回家了。
当晚,桃源村大摆宴席,欢迎林辰归来,也欢迎新加入的村民们——包括一只老虎、一片云、一棵树、一块石头、一只松鼠、三条锦鲤,以及一千多名前·天机阁弟子。
村民们对这些奇奇怪怪的新邻居接受良好。
毕竟,他们村连隐世剑仙、炼器宗师、魔道尊者都收容过了,多一只会说话的老虎怎么了?
宴席上,玄真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饭。
他已经三千年没有吃过凡人的食物了。
筷子有些生疏,夹菜时手还有些抖。
林辰夹了一快子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他说,“你太瘦了。”
玄真低头看着碗里的红烧肉,眼圈又红了。
“师父……”
“别哭,”林辰说,“吃饭。”
“是,”玄真闷声道,大口扒饭。
窗外,月亮很圆。
桃源村的夜,宁静而安详。
这一夜,三界无数大能都感应到了源界之门的变化——它没有打开,但它亮起来了。
那是三千年来的第一次。
天帝站在凌霄殿上,望着北方,久久不语。
魔帝玄冥站在魔界之巅,同样望着北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修仙界各大宗门、世家、圣地,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没有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们隐隐感觉到——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时代,开始了。
而那个开启新时代的人,此刻正在桃源村的小院里,教他最小的徒弟如何给萝卜浇水。
“水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林辰蹲在菜地边,耐心地讲解,“土湿透了就行,不能积水。”
玄真蹲在他旁边,认真地点头,手里拿着瓢,小心翼翼地浇水。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年轻,一个苍老。
一个是师父,一个是徒弟。
三千年了。
终于,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小丫趴在院墙上,看着这一幕,笑嘻嘻地对怀里的剑仙泥人说:
“剑仙小人,你看,林哥哥又收了一个徒弟。”
剑仙泥人举起竹签剑,朝着菜地方向行了一个剑礼。
小丫也举起手,朝着月光挥了挥。
“真好,”她说,“大家都在。”
夜风轻柔,吹过菜地,吹过果园,吹过桃源村的每一间小屋。
新翻的泥土散发着清香,刚浇过水的萝卜苗在月光下舒展着嫩叶。
再过几天,它们就会破土而出。
然后,长出翠绿的叶子,结出脆甜的萝卜。
很普通的萝卜。
但林辰种的。
所以,又不太普通。
不过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至少今夜,桃源村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