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1/1）

1997年11月3日下午两点半，罗明和小周乘坐的吉普车缓缓停在了三镇市城建发展集团的大门口。这座老牌国企的办公楼矗立在市中心的繁华地段，楼高六层，外墙是米黄色的瓷砖，虽然气派，却透着一股岁月的陈旧感。大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着“三镇市城建发展集团”几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却也有些褪色。

门口的保安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戴着白色的手套，拦住了吉普车。“同志，你们是干什么的？”保安的语气有些生硬。

罗明推开车门下车，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工牌和项目对接函，递了过去：“您好，我们是华建集团的，来对接城郊道路改造项目的进度款事宜，这是我的工牌和对接函。”

保安接过工牌和对接函，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罗明和小周一番，见两人穿着工装，手里抱着资料袋，不像是闲人，才点了点头：“进去吧，车子停在西边的停车场。”

罗明和小周谢过保安，把吉普车停好，抱着资料袋走进了办公楼。一进大厅，一股淡淡的茶叶香夹杂着油墨味扑面而来，与工地的尘土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厅的地面是水磨石的，光可鉴人，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画框有些陈旧。大厅一侧的接待台后，坐着一位穿着红色连衣裙的接待员，正低头织着毛衣，对走进来的罗明和小周视而不见。

罗明走上前，轻轻敲了敲接待台：“您好，我们是华建集团的，找项目管理部的王主任。”

接待员抬起头，瞥了罗明一眼，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毛衣，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王主任，楼下有华建集团的人找您。”挂了电话，她指了指大厅角落的长椅：“你们先在那边等一下，王主任让你们上去。”

“谢谢。”罗明说了声谢谢，和小周走到长椅旁坐下。等待的间隙，他观察着大厅里的人，大多穿着西装革履，手里拿着公文包，步履缓慢，神情悠闲，与工地里争分夺秒的紧张氛围截然不同。

大约过了十分钟，接待员才对他们说：“可以上去了，王主任在三楼302办公室。”

罗明和小周抱着资料袋，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上三楼。楼梯间的墙壁上贴着“廉洁奉公”“爱岗敬业”的标语，楼梯扶手是不锈钢的，擦得锃亮。三楼的走廊很宽，铺着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口都挂着醒目的木牌，上面写着“项目管理部”“审计部”“财务部”等部门名称，每个办公室的门都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喝茶声、聊天声。

罗明走到302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进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罗明推开门走了进去，小周跟在他身后。办公室很大，大约有三十平米，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白色保温杯，正慢悠悠地喝着茶。他就是甲方项目管理部的王主任。

办公桌的一侧摆放着两个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文件和书籍，还有几盆绿植，长得枝繁叶茂。办公室的窗户很大，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王主任，您好，我是华建集团的罗明，负责城郊道路改造项目的物资供应工作，这是我的同事小周。”罗明快步走上前，伸出手，递上自己的工牌。

王主任放下保温杯，象征性地跟罗明握了握手，手很软，没有一点力气。他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两把椅子：“坐吧。”

罗明和小周坐下后，罗明把手里的资料袋放在办公桌上，打开资料袋，拿出上个月的施工进度报表和隐蔽工程验收记录，推到王主任面前：“王主任，我们今天来，是想跟您对接一下项目进度款的事。按照合同约定，甲方应在10月30日前支付我们上个月的进度款580万，现在已经逾期三天了，我们工地的材料已经快用完了，再拖下去就要停工了。这是我们上个月的施工进度报表和隐蔽工程验收记录，都经过了监理单位的签字确认，符合付款条件。”

王主任拿起施工进度报表，慢悠悠地翻着，翻页的速度很慢，像是在仔细研究，又像是在故意拖延。罗明坐在对面，心里很着急，却又不敢催促，只能耐心地等待。

过了大约五分钟，王主任才放下报表，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小罗啊，进度款的事我知道，你们的施工进度我也了解，总体来说还不错。但是，这进度款的支付，不是我能定的。”

罗明心里一紧，连忙问道：“王主任，那谁能定啊？我们工地现在真的很紧急，材料已经快断供了。”

“审计部那边卡住了。”王主任放下保温杯，摆了摆手，“审计部的李经理说，你们上个月的隐蔽工程验收记录有几处签字不规范，需要重新补签复核。你们得先把资料补全了，让审计部那边通过了，财务部门才能安排付款。”

“王主任，这不可能啊！”罗明急了，站起身来，“我们的隐蔽工程验收记录之前都按要求提交给你们了，监理单位的张总监也签字确认了，当时你们项目管理部也派人去现场核实过，怎么现在又说签字不规范了？”

王主任抬起头，看了罗明一眼，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别跟我说这些，我只管项目进度，不管钱。审计部有审计部的规矩，财务部门有财务部门的流程，国企办事就是这样，一步都不能少，一点都不能错。你要是觉得资料没问题，就去审计部找李经理对接，把资料补好再说。”

“王主任，工地现在材料都快断了，再拖下去就得停工了！”罗明的声音有些激动，“这项目是市里的民生工程，关系到周边几个村庄的出行，要是耽误了工期，不仅我们华建要承担违约责任，对贵集团的声誉也会有影响，咱们双方都不好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