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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八戒开酒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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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庄的老槐树正落着新抽的槐叶。

猪八戒蹲在院门口的青石板上,用块破布擦着酒坛。酒坛是他从陈家庄淘来的,青灰色陶土上还沾着前日阿梨染蓝布时蹭的靛青,坛口糊着层粗麻纸,写着“忘忧醉”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是翠兰用烧火棍蘸着锅底灰写的。

“二师兄!”翠兰挎着竹篮从灶房跑出来,蓝布围裙上沾着灶灰,“李婶家的娃又来讨酒喝了!”

八戒抬起头,耳尖还沾着早上揉面时蹭的面粉,笑得眼睛眯成条缝:“小崽子们倒会挑日子,今儿新酒刚封坛,就来讨酒喝。”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裹着半块芝麻糖,“去,给他们分糖,就说‘二师兄的酒,要等明儿开坛才香’。”

翠兰接过糖,临出门前又回头:“对了,李逵大哥说今儿要带他婆娘来尝鲜,您可得留两坛。”

“知道啦。”八戒应了声,低头继续擦酒坛。酒坛擦得发亮,映出他的脸——眉骨还是那么高,眼尾却多了道细纹,像被岁月轻轻划了道印子。他的肚腩比取经时小了一圈,腰间系着条洗得发白的青布带,上面别着翠兰绣的“平安”香包。

风突然大了。云层里翻涌着些灰雾,是北边矿场飘来的煤烟。八戒皱了皱眉,想起昨日在矿场,有个小矿工被塌方的石头砸断了腿,他背那孩子跑了十里路去医馆,裤脚沾了一路血。“翠兰,”他喊了声,“明儿你去趟矿场,把李婶熬的草药分给受伤的矿工。”

“哎。”翠兰应了声,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袖,“二师兄,您看!”

她指着天际。夕阳正把云层染成金红色,像极了当年高老庄后山,他追翠兰时踩碎的那片晚霞。八戒望着那片云,突然笑了——那笑里有释然,有遗憾,还有几分说不出的温柔。

“记得当年高老庄吗?”他说,“我喝醉酒,举着钉耙追老虎,结果摔进了溪里,钉耙也丢了。”

翠兰歪头看他:“您那时候可凶了,老丈说‘这猪妖要是娶了我闺女,我得搬去山里躲’。”

“凶?”八戒摇了摇头,“后来我才明白,凶是护短,懒是怕疼。”他的指尖抚过酒坛上的刻痕,“这坛子跟了我十年,装过仙酒,装过妖酒,装过……”他顿了顿,“装过我自己的糊涂。”

翠兰似懂非懂。她想起前日在济民堂,有个老秀才拉着八戒的手说:“猪都尉,您如今不当都尉了,可这‘及时雨’的劲儿,可不能丢。”那时八戒笑着应了,可夜里他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及时雨,到底是救急的雨,还是润心的雨?

“翠兰,”他突然说,“你去把酒坛搬屋里吧。”

“搬屋里?”翠兰愣住,“放哪儿?”

“放……”八戒望着堂屋的八仙桌,“放你绣的‘百子图’底下。”

翠兰的眼睛亮了:“您是要把酒……”

“开坛。”八戒笑了笑,“明儿是八月十五,月亮最圆的日子。咱们把酒坛打开,让乡亲们尝尝——这酒,不是仙酒,不是妖酒,是咱们高老庄的酒。”

翠兰应了声,跑去找酒坛。八戒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三百年前,他在云栈洞第一次遇见翠兰。那时的翠兰还是个扎双丫髻的小丫头,举着野菊追他跑,说“猪哥哥,我给你摘了最甜的枣”。如今她的发间别着朵野菊,和当年的一模一样。

“二师兄!”翠兰举着酒坛跑回来,坛身用红布包着,“我给它系了红绳,像您当年绑钉耙那样!”

八戒接过坛子,红绳在他掌心绕了两圈。他望着坛身上的刻痕,突然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还在,可坛身却不再冰冷,反而带着翠兰手心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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