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鲁智深悟禅》(1/2)
陈家庄的后山有座破庙,青瓦脱落了半边,供桌上积着层薄灰,却总被阿穗带着小娃们擦得锃亮。庙前那棵老银杏正落着叶,金黄的扇形叶片铺了满地,像谁把夕阳揉碎了撒在地上。鲁智深蹲在银杏树下,手里攥着半块烤红薯,禅杖斜倚在树根旁——那禅杖是他出家时带的,乌木杆上缠着褪色的红绳,如今红绳断了三截,像极了他这三年的“修行”。
“大师。”
阿穗的声音从庙后传来。她抱着半筐野菊,发辫上的野菊坠子被风掀起,露出腕间系着的红绳——那是前日杨志走时,她硬塞给他的“平安符”。小桃跟在她身后,手里举着块木炭,正用树枝在地上画“禅”字,笔画歪歪扭扭,像只歪脖子的鹅。
“大师在看啥?”小桃蹦到他身边,踮脚戳了戳他的禅杖,“这棍子咋比我还矮?”
鲁智深低头,见禅杖的乌木杆上还留着他去年劈柴时砍的缺口,缺口处缠着的红绳断成三截,垂下来扫过他的粗布僧鞋。“矮好。”他说,“矮了,能挨着地。”
阿穗蹲下来,用树枝在木炭画旁补了几笔,把“禅”字的“示”部写得方方正正:“大师,我昨日在学堂教娃们写‘禅’,他们问我,‘禅是啥?’我说,是‘静’,是‘定’,是‘不生不灭’。”她歪头想了想,“可大师,您说禅是不是……是‘护’?”
鲁智深的手顿了顿。他望着阿穗眼里的光,忽然想起三日前,在晒谷场,他看见李逵蹲在阿福的草席前,用捣药杵轻轻拨弄灰兔的腿,嘴里念叨着“轻,要轻得像摸小娃的脸”。那时他站在檐角阴影里,听着李逵笨拙的声音,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渭州城,他也是这样蹲在巷口,看着被自己砍死的“贼”——那是个偷馒头的小乞儿,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饼。当时他骂自己“手贱”,可转天又跟着知县去屠了山贼窝,砍得满手是血。
“阿穗。”他摸出怀里的木炭,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护”字,“禅是护。”
“护?”小桃歪着脑袋,“护啥?”
“护该护的。”鲁智深用禅杖尖挑起片银杏叶,“护小娃的糖糕不被抢,护阿福的兔子不疼,护李逵的斧头不砍错人。”他望着阿穗发顶的野菊,“护那些……让你心里发软的东西。”
阿穗的眼睛亮了:“大师,您这是悟了?”
鲁智深摇头。他想起昨日在厨房,阮小七举着杀猪刀剁骨头,刀刃上沾着血,却对阿福说:“小哑巴,这骨头熬汤,你喝。”想起前日巡逻时,武松把刀借给阿穗刮锅锈,刀身映着两人的影子,像两株并蒂的树。想起李逵蹲在阿福的草席前,用捣药杵轻轻拨弄灰兔的腿,嘴里念叨着“轻,要轻得像摸小娃的脸”。那些画面像潮水般涌来,冲得他胸口发闷。
“我悟个屁。”他踢了踢脚边的银杏叶,“我就是……看不得娃娃们哭。”
阿穗噗嗤笑了:“大师,您上次看见小桃摔了碗,不也跟着掉眼泪?”
鲁智深的老脸一下子红了。他想起三日前,小桃端着粥碗跑过廊下,被门槛绊了个踉跄,粥泼了一地。他慌忙蹲下去擦,却被小桃拽住僧袍:“大师,您别擦,我再盛一碗。”那时他望着小桃眼里的倔强,忽然想起自己在五台山出家时,师父说“禅是忍”,可此刻,他只想把小桃搂进怀里,像护着自己的亲闺女。
“大师。”阿穗递过半块烤红薯,“您尝尝,甜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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