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迷雾幻影（2/2）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物质被从内部彻底瓦解、湮灭的诡异闷响。被命中的那截石柱，大约丈许长的一段，连同表面的孔洞、粘液、以及攀附在上面的几只未来得及逃走的暗红小虫，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瞬间消失！断口处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熔融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状质感，边缘还缭绕着丝丝缕缕、不断试图向外侵蚀的暗红色邪气。
石柱失去一截支撑，上半部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缓缓倾斜、崩塌！巨大的碎石和断裂的骨状物轰然砸落，激起漫天烟尘和粘液。
韩枫和红姑重重摔在下方冰冷的碎石堆中，尽管在最后关头调整了姿势，用残余灵力护住了要害，依旧被摔得七荤八素，全身骨头仿佛散架，新伤旧伤一同爆发，齐齐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那截发动攻击的骸骨，似乎因为这一击消耗了不少力量，暗红能量团的光芒黯淡了些许，骸骨抬起的角度也微微下垂。但它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两个“惊醒”它、又躲过一击的“蝼蚁”。骸骨腔内能量再次开始凝聚，虽然速度慢了许多，但那冰冷的杀意，却牢牢锁定在刚从碎石堆中挣扎爬起的韩枫二人身上。
“长老……这次……真的……逃不掉了……”红姑咳着血，看着那再次开始充能的骸骨，眼中终于露出了彻底的绝望。刚才那一跳，几乎耗尽了他们最后的力量。此刻，连站直身体都困难，更别说躲避下一击了。
韩枫也感到一阵无力。他背靠着一块较大的碎石，手再次按住了胸口的碎片。碎片依旧温热，甚至因为近距离接触到那骸骨的邪灵气息，而微微震颤，散发出一种本能的厌恶与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不，不是与邪灵共鸣，而是与这片空间本身蕴含的那股古老龙威的共鸣，似乎在对抗、排斥着邪灵的侵蚀。
但这共鸣太微弱了，对抗不了那即将到来的毁灭一击。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龙主……老朽……终究还是没能找到你……
就在那骸骨前端的暗红光芒再次凝聚到顶点，即将喷射出第二道毁灭光束的千钧一发之际——
“阿弥陀佛。”
一声平和、清越、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与绝望的佛号，如同穿透层层迷雾的阳光，骤然在这片充满死亡与邪气的地下空间中响起！
声音传来的方向，并非韩枫他们身后，也非那骸骨所在，而是来自……上方！
韩枫和红姑猛地抬头。
只见在石柱崩塌激起的烟尘上方，在那高不可及、隐没在无尽黑暗的“穹顶”方向，一点温暖、坚定、如同黑夜中指引航向的星辰般的金色光芒，正由远及近，迅速放大、清晰！
光芒之中，一道月白色的、纤尘不染的身影，正脚踏虚空，仿佛不受此地诡异重力和环境影响，缓缓降落。他双手合十，低眉垂目，眉心那点朱砂痣熠熠生辉，周身笼罩着一层纯净、浩大、充满慈悲与镇压之力的金色佛光，正是——
“了凡禅师！”韩枫和红姑同时失声惊呼，心中涌起绝处逢生的狂喜！
了凡禅师似乎也受了不轻的伤，月白僧袍的下摆有撕裂和焦痕，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气息也有些不稳。但他那双金色的佛眸，却依旧清澈、平静，蕴含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他看了一眼下方狼狈不堪、濒临绝境的韩枫二人，又看向那截散发着浓郁邪气的巨大骸骨，眼中闪过一丝悲悯，随即化为凛然的佛威。
“苦海无涯，邪祟横行。既遇之，岂能坐视？”了凡禅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包括那骸骨中的邪念）的识海，“此等污秽之物，苟延残喘，戕害生灵，合该——净化！”
话音未落，他合十的双手缓缓分开，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下方那截正欲再次攻击的骸骨，轻轻一点。
“般若波罗蜜，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镇邪！”
一点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了无尽佛法智慧与镇压之力的金色光点，自了凡禅师指尖飞出，初时仅如米粒，脱离指尖后，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枚直径尺许、缓缓旋转、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金色梵文的“卍”字佛印，朝着那骸骨前端的暗红能量团，当头印下！
佛印飞行速度看似不快，却仿佛锁定了空间，那骸骨中的邪念发出惊恐、愤怒的无声尖啸，拼命催动暗红能量，想要喷射光束抵挡或躲避，却发现自己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动作变得迟缓而艰难。
“嗤——！”
“卍”字佛印，毫无阻碍地印在了那团剧烈挣扎的暗红能量之上！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种如同滚油泼雪的、令人灵魂都感到舒畅的“净化”之声。暗红色的邪灵能量，在金色佛光的照耀与梵文的流转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化作缕缕带着刺耳尖啸的青烟，消散在空气中。骸骨腔内那搏动的“心脏”迅速干瘪、黯淡。
而那截巨大的骸骨，仿佛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源泉，发出一连串“咔嚓咔嚓”的脆响，表面裂纹迅速扩大，最终“轰隆”一声，彻底垮塌下来，化作一堆了无生机的、灰白色的巨大骨片，散落一地。骸骨深处，似乎有一声充满了无尽不甘与怨毒、却又最终归于虚无的叹息，随风而逝。
一击，仅仅是一指，一枚佛印，便将在韩枫和红姑眼中几乎无法抗衡的邪物，彻底净化、镇压！
元婴之威，佛法之盛，一至于斯！
了凡禅师身形缓缓降落，最终轻盈地落在韩枫和红姑面前不远处的地面上。他周身的金色佛光稍稍收敛，但依旧照亮了周围数丈范围，驱散了部分阴冷与黑暗。
“韩施主，红姑施主，无恙否？”了凡禅师目光扫过二人，眼中带着关切。
“多谢禅师……救命之恩！”韩枫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了凡禅师抬手虚按止住。
“不必多礼。坠入此地，我等皆在同舟，自当互相扶持。”了凡禅师微微摇头，看向四周昏暗的环境，眉头微蹙，“此地……龙怨深沉，邪气潜伏，空间结构亦颇为奇特，非是善地。贫僧坠落时，亦与云鹤施主等人失散，只感应到此地方向有熟悉气息与邪祟波动，故寻来。看来，其他人也散落在此空间各处了。”
“禅师，您可知……此地究竟是何处？我们明明从海上漩涡坠下，怎会到了这……地下？”红姑忍不住问道。
了凡禅师沉吟片刻，缓声道：“若贫僧所料不差，此地……恐怕并非寻常海底。那漩涡，亦非自然形成。我等穿过漩涡时，所经历的时空扭曲之感，与上古记载中的空间折叠、次元裂隙颇有相似之处。此地，或许是上古某场大战后，空间崩塌、与现世部分重叠、又经万载演变，形成的一处独立于现世之外的‘碎片空间’或‘半位面’。与归墟海眼深处相连，却又不完全等同。”
碎片空间？半位面？韩枫心中一震，下意识地又按住了胸口。难道……龙纹碎片内部，也是类似的存在？
“那……我们如何出去？又如何寻找龙主和其他人？”韩枫急切问道。
“出去之路，需得寻得此地空间节点，或找到与归墟真正核心的连接处。”了凡禅师目光望向这片巨大地下空间的深处，那里，龙威与邪气交织，黑暗更加浓重，“至于寻人……韩施主，你怀中碎片，可还有感应？”
韩枫立刻凝神感应。碎片依旧温热，在邪兽骸骨被净化后，那种与空间龙威的共鸣似乎清晰了一丝。他闭目片刻，再次睁眼时，指向了凡禅师所望方向的更深处，语气肯定：“有！在那个方向！碎片感应很强！而且……似乎还有其他几道……微弱的、熟悉的灵力波动，也在那个方向，时隐时现！”
熟悉的灵力波动？是云鹤大师？刘长风？还是碧波散人？或者……是同样坠落到此的、其他船上的修士？
“既如此，事不宜迟。”了凡禅师当机立断，“我等伤势不轻，此地凶险未知，需尽快与其他人汇合。韩施主，你指引方向，贫僧开路。红姑施主，你负责警戒侧翼。切记，此地一草一木，皆可能暗藏杀机，万不可掉以轻心。”
“是！”韩枫和红姑精神一振，有了了凡禅师这位元婴大能同行，生存的希望顿时大增。
三人稍作调息，服下了凡禅师提供的品质更好的佛门疗伤丹药，恢复了些许气力，便朝着韩枫感应到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这片神秘、危险、却又可能埋藏着归墟与龙主秘密的地下世界深处走去。
黑暗，依旧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