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铜铃种命（2/2）

并没有预想中的排斥或沸腾，它们无声无息地相融，然后蒸腾出一缕极淡极淡的金色雾气。

雾气翻涌，三帧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两人之间极快地闪过。

第一帧，是一只枯瘦的手递过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水。

第二帧，是沈砚侧着脸，在昏黄灯光下第一次喊出“师父”时的口型。

第三帧，是一个名为阿箬的少女牵住苏晚照的手指，那指尖传来的温度。

这些画面在雾气中只存活了半秒，便开始迅速褪色、崩解，像是即将被风吹散的沙画。

“这就是代价。”缝影娘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要把那根针挤进去，就得把这些占地方的‘杂念’烧干净。丫头，这就是你这一针下去要烧掉的东西。”

苏晚照盯着那团即将消散的雾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这就是她要忘记的吗？

不对。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雾气中沈砚那张侧脸上。

那一声“师父”，明明是她记忆里的画面，可为什么那个角度……那个视角，是从沈砚的眼睛里看出来的？

苏晚照猛地抬起手，并不是去抓那团雾气，而是狠狠掐住了自己右眼那道刀纹裂口。

指腹用力下压，剧痛钻心。

原本已经有些凝固的伤口再次崩裂，银蓝色的数据流光、金色的神性液体、红色的凡人鲜血，三种颜色混杂在一起，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滴答。

这一滴成分复杂的混合液体，精准地滴落在了沈砚赤裸的心口皮肤上。

就在液体接触皮肤的那一瞬间，原本双目紧闭、对外物毫无反应的沈砚，睫毛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喉咙里像是含着一块烧红的炭，极其艰难、极其模糊，却又极其笃定地溢出了一声极短的气音。

“……师父。”

声音落下，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一偏，陷入了更深沉、却也更安稳的昏睡。

苏晚照掐着眼角的手僵住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目光从沈砚的脸上移到自己颤抖的指尖。

“原来……”

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又带着一丝释然，“不是我要忘了他……是他一直记得我。”

那些即将被烧毁的记忆，根本不是她的。

是沈砚的。

这个男人把关于她的一切，都藏在了那根卡住的针里，死也不肯让路。

话音刚落，苏晚照心口那只战衣上的竖瞳缝隙微微张开了一线。

一道极淡的、属于“影首”的虚影在竖瞳中一闪而逝。

它没有实体，只有一道令人脊背发凉的恶意，那虚幻的唇形无声地开合了一下，吐出了一句只有苏晚照能看懂的话：“下次，换我来当师父。”

苏晚照面无表情地反手在战衣上一抹，强行闭合了竖瞳，将那道虚影硬生生压了回去。

现在没空跟这种东西废话。

既然通道已经打通，既然锚点已经确认，既然这男人连命都不要也要记住她，那她就绝不能让这只手废在这里。

苏晚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翻涌的眩晕感，俯下身，那只还沾着混合血迹的右手，缓缓摸向了腰间的解剖匕首。

冰冷的刀柄入手，让她找回了几分法医的冷静。

她的视线越过沈砚起伏的胸膛，落在了他依然完好的左臂衣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