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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铁山旧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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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心也跪了下来,双手合十,默默诵念《往生咒》。她是药王谷传人,不信佛,但此刻,她觉得唯有经文能承载这份沉重的哀思。

秦渊走出大坑,对亲卫统领道:“将这些骸骨重新安葬,立碑。碑上刻——‘大明辽东铁山营一千零三十六忠烈之墓’。”

“那周崇将军……”

“单独立一座小碑,就在大碑旁。”秦渊道,“碑文写——‘故明辽东铁山营参将周崇之墓。弟秦渊立’。”

他没有用“将军”,也没有用“大人”,只用了“弟”。因为在他心中,周崇从来不是简单的上司,而是如父如兄的亲人。

亲卫们开始小心地收敛骸骨,在附近寻了一处朝阳的山坡,重新挖墓穴,立石碑。秦渊则带着简心,开始在废墟中布置陷阱和伏击点。

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令人惊叹。哪里可以藏兵,哪里可以设绊索,哪里可以放置火油,哪里可以埋伏弓弩……每一个细节都精确无比。仿佛这四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脑中推演着如何利用这片废墟杀敌。

简心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冷静地指挥布置,心中既敬佩又心疼。她明白,这种熟悉是用血与泪换来的,每一个陷阱的位置,可能都对应着一个战友倒下的地点;每一条暗道的出口,可能都曾是一条生路或死路。

“这里,”秦渊指着一处半塌的营房,“当年有七个弟兄死在这里。他们是巡哨队,被偷袭时没来得及发出警报。我在这里埋了连环雷火弹,清军若从此过,至少能炸翻一个牛录。”

“这里,”他走到一处看似普通的土坡,“药,引线连到三百步外的观察哨。必要时,可以引爆,将整个前锋部队埋在这里。”

“还有这里……”他停在一口枯井边,“井底有暗道,直通后山。当年我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现在,我把它改成了退路,也做了一条分支,通到清军可能扎营的位置下方。”

他平静地叙述着,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简心知道,每一个字后面,都是血淋淋的过往。

布置持续了两天两夜。两百人不眠不休,将整个铁山营废墟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死亡陷阱。秦渊几乎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机关、暗器、火攻、地陷之法,有些是军中学的,有些是江湖中见的,还有些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腊月二十一,黄昏。

探马来报:多铎果然分兵了。主力两万继续围困济南,另派五千精锐骑兵,由副都统巴雅尔率领,绕道东平,意图从侧翼突破防线。而巴雅尔选择的路线,正好经过铁山营旧址。

“来了。”秦渊站在当年那座哨塔的残骸上,望着远处扬起的烟尘,眼神平静无波。

简心站在他身旁,轻声道:“你确定要亲自在这里指挥?”

“这里是我和弟兄们最后告别的地方。”秦渊道,“我要让他们看着,铁山营的废墟,也能成为埋葬敌人的坟墓。”

他转身,对身后的亲卫统领道:“传令:按计划行事。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全歼,是重创。巴雅尔这五千人,我要他至少留下一半。”

“是!”

命令传下,废墟中最后一点人迹消失。所有人都隐入了预设的藏身点,整个铁山营看起来就像一片普通的、被遗弃的战场遗迹,只有寒风卷着积雪,在残垣断壁间穿梭。

半个时辰后,大地开始震动。

清军骑兵来了。

五千铁骑,马踏山河,气势汹汹。巴雅尔是个四十余岁的满州悍将,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劈到嘴角的刀疤,那是多年前与蒙古人交战时留下的。他为人骄横,但对多铎忠心耿耿,此次奉命迂回,一心要立头功。

“将军,前面就是铁山营旧址。”哨骑回报,“看痕迹,已荒废多年,无人驻守。”

巴雅尔举起马鞭,眯眼望去。夕阳下,那片废墟静静卧在山脚下,确实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他征战多年,直觉告诉他,这种地形最适合设伏。

“派两队探马,仔细搜索。其余人,缓速通过,保持警惕。”他下令道。

两队清军骑兵脱离大队,缓缓进入废墟范围。他们用长枪拨开积雪,检查每一处残垣,甚至往几口枯井里扔了石头。

一无所获。

秦渊的布置太过隐蔽,许多机关都深埋地下,或藏在极难发现的角落。探马搜索了两刻钟,回报安全。

巴雅尔稍稍放心,但还是谨慎地下令:“全军分成三队,依次通过。保持间距,以防万一。”

清军开始进入废墟。

秦渊藏在暗处,默默计算着人数。当第一队约一千五百人完全进入核心区域,第二队刚刚踏入边缘时,他轻轻挥了挥手。

“轰——!!!”

第一声爆炸来自那处半塌的营房。七个连环雷火弹同时引爆,火光冲天,碎石横飞,正在通过的清军骑兵顿时人仰马翻。紧接着,各处陷阱接连触发:绊马索从雪中弹起,将战马绊倒;陷坑突然塌陷,吞没整队骑兵;弩箭从残墙后激射而出,专射人眼、马腿……

仅仅片刻,废墟变成了修罗场。清军前锋大乱,马匹受惊,四处冲撞,反而践踏了自己人。

“有埋伏!撤退!快撤!”巴雅尔厉声怒吼,但为时已晚。

岳凌云率领的伏兵从后方狼山杀出,截断了清军退路。而废墟中,秦渊亲率二百精锐从各个藏身点杀出,他们不正面交战,只在外围游走,用弓箭、飞刀、暗器不断袭扰,将清军往陷阱密集的区域驱赶。

巴雅尔毕竟久经战阵,很快冷静下来,组织起有效的防御。他看出伏兵人数不多,只要稳住阵脚,未必不能反杀。

“结圆阵!弓箭手压制!”他挥舞战刀,指挥若定。

清军开始集结,箭雨射向岳凌云的队伍。华山弟子虽勇,但兵力劣势,渐渐被压制。

就在这时,秦渊动了。

他没有冲向巴雅尔,而是径直冲向那处土坡——当年囤积火药的秘库所在地。几名清军试图拦截,被他剑光一闪,尽数斩落马下。

他冲到土坡旁,从怀中取出火折,点燃了露在外面的一截引线。然后,他转身,对着岳凌云的方向长啸一声。

这是约定的信号。

岳凌云立刻率军后撤,而秦渊的亲卫也迅速脱离战斗,向枯井方向退去。

巴雅尔一愣,随即意识到不对:“快撤!离开这里!”

但已经晚了。

引线燃尽。

“轰隆隆——!!!”

比之前所有爆炸加起来还要恐怖十倍的巨响,撼动了整片大地。土坡猛然炸开,二十桶火药的威力将方圆百丈的一切都掀上了天。石块、泥土、残肢、断刃……混合着烈焰,如暴雨般落下。

巴雅尔所在的位置,正在爆炸中心边缘。他连人带马被冲击波掀飞,重重砸在二十丈外的断墙上,当场毙命。而他的五千精锐,至少有三千人葬身在这片火海与废墟之中。

侥幸逃出的清军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军令,四散奔逃。岳凌云率军追杀十里,又斩获数百,这才收兵。

当一切平静下来时,天已全黑。

铁山营废墟上,余火未熄,映照着满地尸骸。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令人作呕。

秦渊从枯井的暗道中走出,站在那片新立的墓碑前。火光映着他沾满烟尘的脸,看不清表情。

岳凌云走过来,欲言又止。

“伤亡如何?”秦渊先开口。

“我军战死三百二十一人,伤四百余。”岳凌云低声道,“清军……初步估算,阵亡超过三千五百,被俘八百,余者溃散。”

一场漂亮的伏击战,战损比几乎是一比十。放在任何时候,都足以称得上大捷。

但秦渊脸上没有喜色。

他看着眼前的墓碑,看着墓碑后那一千零三十六座新坟,又看着远处火光中清军的尸骸,沉默了很久。

“派人收敛清军尸体,就地掩埋。”他终于道,“不分满汉,都是爹娘生的,让他们入土为安。”

“那巴雅尔……”

“首级割下,送回济南城头悬挂三日,以振军心。尸身……也埋了吧。”

岳凌云点头,转身去安排。

简心走过来,轻轻握住秦渊的手。他的手冰凉,微微颤抖。

“秦大哥,你为铁山营的弟兄报仇了。”她轻声道,“不只报了当年的仇,今天这一战,也是用铁山营的废墟,守护了身后的山河。周将军他们在天有灵,会欣慰的。”

秦渊反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一点温暖。他抬起头,望向夜空。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花飘落在燃烧的废墟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心儿,你说人死了,真有魂魄吗?”他忽然问。

简心想了想,认真道:“师父说,肉体虽朽,精神长存。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们,念着他们,他们就没有真正消失。”

秦渊点点头,对着墓碑,对着这片埋葬了无数忠魂的土地,轻声道:

“弟兄们,安息吧。”

“这片山河,有我们守着。”

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血迹,覆盖了焦土,也覆盖了那些新旧坟茔。仿佛天地以这种方式,为这场持续了太久的厮杀,轻轻盖上了一层素缟。

远处,济南城的方向,响起了隐隐的钟声。那是庆贺胜利的钟声,也是祭奠亡魂的钟声。

钟声里,秦渊牵着简心的手,转身离去。

身后,铁山营的废墟静静卧在雪夜中,如同一位卸甲归田的老兵,终于可以安然长眠。

而前方,还有更长的路,更多的仗要打。

但至少今夜,这片土地上的英魂,可以暂时安息了。

“下章预告”

铁山旧垒,忠魂得安;济南大捷,军心大振。然而多铎主力未损,北疆烽烟愈炽。秦渊与简心南归途中,再访当年那座改变秦渊命运的古洞。第三百九十五章《古洞余韵》,看沧海散人坐化之地,如何再显玄机;看星核碎片与《沧海无量诀》的终极奥秘,如何在故地重现;看这对历经沧桑的侠侣,如何在武道与人生的交汇处,寻得最终的答案与传承。故地重游,余韵悠长;薪火相继,大道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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