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番外56（1/2）

晨光破晓，将天际染成一抹温柔的鱼肚白，摄政王府的庭院在晨雾中晕开朦胧的轮廓，檐角铜铃迎着微风轻晃，叮咚声响揉碎了晨间的静谧，比往日更添几分悠然。院中的荷池里，荷叶层层叠叠铺展如碧色云锦，昨夜凝结的晨露在叶面上滚来滚去，风过时簌簌轻颤，水珠坠入池中，漾开细碎涟漪，混着阶前素兰与墙角茉莉的清香，漫过回廊绕过长亭，在府中每一处角落都添了几分清爽。厨下的烟火气早早升起，清甜的米香混着枣泥的醇厚、松仁的焦香飘满内院，丫鬟们捧着温热的洗漱用具，踩着轻缓的步子往来穿梭，步履轻柔，生怕扰了这晨间的安宁，一切都透着岁月静好的模样。

苏瑶是在暖意中醒来的，身侧被褥温热，楚墨并未起身，只侧身躺着，一手轻搭在她的腰侧，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眉眼间，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连晨光落在他眼睫上，都染了几分缱绻。察觉到她眼睫轻颤，楚墨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鬓角，将散落的碎发别至耳后，温声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几分低哑，却格外悦耳：“醒了？今日晨间无风，日头也慢些升起，倒是不凉。厨下熬了你爱吃的八宝莲子粥，还蒸了松仁枣泥糕，皆是温着的，等你梳洗完毕正好可用。”

苏瑶往他身侧偎了偎，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让人心安。她眸中带着刚醒的惺忪，嘴角却不自觉漾起浅笑：“近来倒是日日醒得这般舒坦，无纷扰无挂碍，连睡梦都格外香甜。”她说着转头看向床边的小摇篮，阿渊早已醒了，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小手攥着床边悬挂的绒布小老虎，咿咿呀呀地自娱自乐，小脸红扑扑的，模样憨态可掬。楚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伸手轻轻逗了逗阿渊的小手，小家伙立刻咯咯直笑，小手胡乱挥舞着，想要去抓他的指尖，眼底笑意更浓：“这孩子倒是愈发活络了，往日晨起还需赖会儿床，如今倒是醒得早，许是知晓要陪着咱们一同用早膳。”

说话间，伺候的丫鬟端着铜盆轻步入内，盆中清水温热适宜，搭着柔软的锦帕，身后跟着的小丫鬟捧着梳妆盒，动作轻柔地伺候苏瑶梳洗。今日苏瑶选了件月白色绣浅粉海棠花的常服，衣料是极软糯的云锦，贴身穿着格外舒适，腰间系着碧色宫绦，绦尾坠着一对小巧玲珑的翡翠坠子，走动时轻轻相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添了几分灵动。发髻依旧梳得简约雅致，一支羊脂玉簪绾住青丝，鬓边簪了两朵清晨刚摘的茉莉，香气清雅恬淡，衬得她眉眼愈发温婉娴静，褪去了往日在丞相府的谨小慎微，也没了后宅纷争时的戒备，只余下满身的从容与安宁。楚墨则换了件淡青色暗纹锦袍，腰间束着同色系玉带，玉带上只缀了一枚简单的玉佩，褪去了朝堂上的凛冽威仪，周身只剩温润如玉的气度，举手投足间皆是寻常夫君的温和，不见半分摄政王的威严。

二人相携着往膳厅而去，刚转过抄手游廊，便听见前方传来清脆的笑语声。楚灵穿着一身水绿色小裙，裙摆上绣着灵动的小蝴蝶，正拿着一把小扇子，追着几只落在花丛中的蜜蜂跑，丫鬟们紧随其后，一边护着她，一边轻声叮嘱她慢些，生怕她脚下不稳摔着。苏瑾则站在廊边的花架下，手里拿着一卷书，正低头细读，身旁的小几上放着一盏清茶，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衬得愈发挺拔，如今的他早已褪去初入王府时的怯懦拘谨，眉宇间满是沉稳干练，京郊绣坊与百绣斋的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行事稳妥有度，已然有了少年郎独当一面的模样，偶尔抬头看向楚灵奔跑的方向，眼底也会泛起几分柔和的笑意。

楚灵瞥见楚墨与苏瑶，立刻停下脚步，将小扇子往丫鬟手里一塞，迈着小步子快步奔了过来，一头扎进苏瑶怀里，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母亲，父亲，你们快来瞧，院里的茉莉开得好香，蜜蜂都来采蜜呢，方才我还瞧见一只彩蝶，比京郊荷塘边的还要好看。”苏瑶弯腰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拂过她柔软的发丝，柔声叮嘱：“慢些跑，仔细脚下的石阶，前日才刚叮嘱过你，若是摔着磕着，疼的可是你自己，到时候可不许再哭鼻子。”楚灵连忙点头如捣蒜，小手却紧紧拉着苏瑶的衣袖，眼睛还不住往花丛那边瞟，模样娇憨可爱，惹得苏瑶与楚墨皆是一笑。

苏瑾见了二人，也放下手中书卷，快步上前躬身见礼：“父亲，母亲。”楚墨看着他手中的书卷，温声问道：“晨起倒还记得温书，昨日京郊绣坊的事，都安置妥当了？”苏瑾垂眸应道：“回父亲的话，都安置妥当了。昨日傍晚便让人将绣架与案几尽数安置完毕，皆是按着母亲先前叮嘱的，摆放得十分宽松，绣娘们做活时定能舒展手脚。小灶房也已搭建完毕，柴火与水缸都已备齐，往后绣娘们热饭烧水也方便。库房的防潮与门锁也都查验过，万无一失。”

“倒是考虑得周全。”苏瑶闻言含笑点头，心中满是欣慰，“绣娘招募的事，王掌柜那边可有消息？再过几日绣坊便能开工，绣娘们需早些安置妥当才好。”苏瑾连忙回道：“孩儿昨日傍晚便与王掌柜见过面，他说周边城镇甄选的绣娘已然定下了三十余人，皆是手艺出众的，今日便会让人安排她们前来王府外的小院暂住，待绣坊彻底规整好，便可直接入坊习艺。百绣斋那几位手艺顶尖的绣娘，也已吩咐妥当，等新绣娘到了，便去京郊绣坊指导针法，尤其是西域纹样与咱们独有的海棠纹样，定要统一水准，绝不能出半分差错。”

楚墨听着他条理清晰，事事考虑周全，眼中赞许更甚，温声道：“不错，遇事既有章法，又能兼顾细节，可见你这些时日确实用了心。京郊绣坊虽是你母亲的心血，如今交由你打理，便是对你的信任，往后遇事既要尽心竭力，也要懂得灵活变通，莫要太过死板。若是有什么难处，或是缺了银钱物料，只管开口，不必拘束。”苏瑾心中一暖，眼眶微热，从前在丞相府，他身为嫡子却过得如履薄冰，继母与苏柔处处苛待，别说理事学本事，便是安稳度日都难，如今能得楚墨与苏瑶这般信任与提点，他心中满是感激，郑重躬身应道：“孩儿晓得，定不会辜负父亲与母亲的期望，定会将绣坊与百绣斋的事打理妥当。”

正说着，奶娘抱着阿渊走了过来，小家伙手里攥着一小块软糯的米糕，是丫鬟方才给的，正小口小口地啃着，嘴角沾了不少糕屑，见到苏瑶，立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要抱抱。苏瑶连忙伸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擦去他嘴角的糕屑，小家伙顺势搂住她的脖颈，小脑袋在她肩头蹭了蹭，软糯的气息扑面而来，引得众人皆是一笑。楚墨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小家伙咯咯直笑，将手里剩下的米糕往楚墨嘴边递，模样讨喜至极，楚墨含笑咬了一小口，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这般寻常的天伦之乐，是他从前在尔虞我诈的朝堂上，从未敢奢望过的光景。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膳厅而去，早膳已然摆放整齐，满满一桌子皆是清爽适口的吃食。软糯香甜的八宝莲子粥冒着袅袅热气，松仁枣泥糕甜而不腻，入口绵密，水晶虾饺晶莹剔透，咬开便是鲜美的汤汁，还有清炒时蔬、香煎山药饼，以及孩子们爱吃的豆沙小馒头，每一样都做得精致可口，暖融融的气息裹着食物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楚灵乖乖坐在苏瑶身侧，拿起小巧的银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莲子粥，偶尔夹一块枣泥糕放进嘴里，吃得十分香甜，小脸上满是满足，时不时还会抬头跟苏瑶说上一两句话，叽叽喳喳的模样格外鲜活。苏瑾坐在另一侧，一边安静用膳，一边有条不紊地将京郊绣坊后续的规划细细说来，从绣娘的食宿安置、分房细则，到针线布料的采买存放，再到绣品的验收标准与运送流程，说得面面俱到，条理分明，显然是早已深思熟虑过。

楚墨时不时提点两句，教他安置绣娘时，需按手艺高低合理分房，手艺精湛者可酌情多给月钱，以作鼓励，也能激发众人精进手艺；又叮嘱他针线布料需分类存放，上等锦缎与普通布料分开置放，染料需单独存放于通风干燥处，避免受潮变色；贵重纹样的图纸，需妥善收好，专人看管，以防外泄。苏瑾听得十分认真，随身带着小册子与笔墨，楚墨每说一句，他便快速记下，神色恭敬而专注，不敢有半分懈怠。

苏瑶看着他这般沉稳可靠的模样，心中满是释然，从前在丞相府，她看着苏瑾被苛待，心中虽有不忍却无能为力，如今他不仅能安稳度日，还能凭自己的本事打理诸多事宜，往后定能站稳脚跟，不必再看人脸色，她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了地。她夹了一块香煎山药饼放在苏瑾碗中，温声道：“理事固然要紧，但你年纪尚轻，课业万万不可落下，每日需留出足够时辰温书明理，唯有腹有诗书，往后的路才能走得更稳更远。再者，身子是根本，莫要为了赶进度便废寝忘食，按时用膳歇息，方能长久理事，莫要本末倒置。”

苏瑾心中暖意涌动，连忙起身道谢，将山药饼拿起吃下，轻声应道：“多谢母亲关心，孩儿都记下了，每日晨起与晚间都会留出时辰温书，绝不会因理事而耽误课业，也定会好生照料自己的身子，不让父亲与母亲忧心。”

阿渊坐在苏瑶怀里，看着众人用膳，也忍不住小手乱挥，苏瑶拿了一小块松软的豆沙馒头，一点点掰碎了喂给他，小家伙吃得格外香甜，小嘴巴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偶尔没接住，碎屑掉在衣襟上，也毫不在意，只顾着咿咿呀呀地讨要，模样憨态可掬。楚墨见状，放下手中的勺子，拿起干净的锦帕，耐心地替他擦拭衣襟上的碎屑，动作轻柔至极，全然没了往日在朝堂上一言九鼎、威仪赫赫的模样，只剩下为人父的温柔与细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暖意融融，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众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这般平淡的烟火气，没有纷争算计，没有尔虞我诈，便是世间最难得的安稳与幸福。

用过早膳，苏瑾便带着小厮与备好的银两，往京中布庄而去，今日需采买大批针线布料，还要与布庄掌柜定下长期供货的约定，临行前特意来辞行，说午后还要去京郊绣坊查看，确认绣娘暂住的小院是否妥当，傍晚回府再详细禀报。楚墨叮嘱他路上多加小心，又让两个得力护卫随行，以防途中有意外，还让小厮备了马车，将采买所需的物件一一备齐，苏瑾一一谢过，躬身行礼后方才离去。

楚灵看着苏瑾走远，便拉着苏瑶的衣角撒娇，说昨日听闻府中厨下新制了冰酪，想尝尝鲜，还想去百绣斋瞧瞧新绣好的荷花纹样，说要选一块好看的绣布，让丫鬟给她做新裙子。苏瑶本就有心去百绣斋看看南洋商户订单的筹备情况，闻言便笑着应允，楚墨见她们母女兴致颇高，自然也陪同前往，让人备妥马车，将阿渊的小推车安置妥当，又让丫鬟备好了冰镇的瓜果、解暑的茶水，以及遮阳的帷幔，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百绣斋而去。

马车缓缓驶出摄政王府，此时的市井早已热闹非凡，街道两旁的商铺尽数开张，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清脆响亮，格外鲜活。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货郎，往来穿梭的行人，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的公子哥，坐着马车缓缓而行的贵眷，还有街边摆摊的糖画匠、捏面人师傅，围满了看热闹的孩童，一派安居乐业的盛景。楚墨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的繁华景象，眼底满是释然，这便是他多年殚精竭虑想要守护的太平，如今朝局清明，新帝勤勉，朝臣齐心，百姓安乐，他多年的付出，终究是有了回报，也终能卸下重担，安心享受这寻常安稳。

楚灵扒着车窗，好奇地打量着街边的景致，看到新奇的小玩意儿便忍不住惊呼，苏瑶坐在一旁，耐心地同她讲解，时不时应她所求，让车夫停下马车，买些糖画、面人之类的小玩意儿给她，车厢里满是温馨的笑语。阿渊坐在小推车里，手里把玩着楚灵递给他的小糖画，时不时伸出小舌头舔一口，甜得眉眼弯弯，偶尔还会伸手去抓车窗边垂落的流苏，小模样格外可爱。楚墨坐在另一侧，含笑看着母女二人嬉闹，偶尔给楚灵递上一颗蜜饯，眼中满是宠溺，这般岁月静好的模样，是他从前在刀光剑影中，从未敢想象的光景。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百绣斋门口。百绣斋如今已是京中最负盛名的绣坊，门庭若市，往来客人络绎不绝，门口的伙计正忙着招呼客人，脸上满是笑意。王掌柜早已听闻消息，带着店里的管事在门口等候，见楚墨与苏瑶下车，连忙上前恭敬见礼：“王爷，王妃，小的已在此等候多时，店内今日新到了一批上等云锦，还有绣娘们新绣好的成品，正等着王妃查验呢。”

楚墨微微颔首，示意他不必多礼，苏瑶牵着楚灵的手，柔声笑道：“辛苦王掌柜了，今日前来，一是瞧瞧南洋商户订单的筹备情况，二是带孩子们来看看新绣的纹样，倒是劳你特意等候。”说罢，一行人便跟着王掌柜走进百绣斋。店内陈设雅致，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绣品，荷包、香囊、锦缎、屏风应有尽有，色彩艳丽，针法精湛，往来客人正细细挑选，低声议论，皆是赞不绝口。尤其是西域纹样的绣品，更是被摆在显眼位置，引得不少客人驻足观赏，争相购买。

楚灵一进店内，便被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绣品吸引，拉着苏瑶的手，跑到摆放孩童绣品的区域，看着绣着小兔子、小蝴蝶的荷包与手帕，眼睛都亮了，叽叽喳喳地问苏瑶能不能都买下来。苏瑶笑着轻点她的鼻尖，柔声说只能选两样，楚灵虽有些失落，却也乖巧点头，仔细挑选起来，模样格外认真。

苏瑶则跟着王掌柜，来到后院的绣房区域，此时绣娘们正忙着赶制订单，手中的针线翻飞，动作娴熟，一针一线都格外用心。王掌柜捧着订单明细，轻声禀报：“王妃，南洋商户要的这批绣品，绣娘们已然开始赶制，上等云锦与染料都已备齐，小的特意挑选了店里手艺最好的二十位绣娘负责，定能保证品质，按时交付。宫中采买的事，小的也已备好样品，皆是店里最顶尖的绣品，有海棠纹云锦、百鸟朝凤屏风，还有各式香囊荷包，就等着宫中派人前来查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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