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淼淼苏醒(2/2)
他讲了蚀渊被成功封印,黑雾散尽;讲了萧昱与白昭月在最后时刻的选择与牺牲;讲了陈忠、乌雅族兄等人的战死;讲了顾凛州如何在空间乱流中挣扎三年才侥幸回归;也讲了顾凛州记忆中,刘琟最后时刻将山岳符文之力赋予她,护住她一线生机,而后不知所踪……
随着白景然的叙述,江淼淼眼中的茫然逐渐被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排山倒海般的悲痛取代。当听到白昭月化光、刘琟将最后力量给了自己而后消失时,她猛地瞪大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瞬间浸湿了鬓角。
“不……不会的……姐姐……刘琟……”她拼命摇头,拒绝接受这残酷的现实,“他……他把符文给了我?那他怎么办?!他怎么办啊!”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喊出来,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楚。她宁愿自己当时就死了,也不愿是刘琟用可能牺牲自己的方式换她一线生机。
“淼淼,淼淼!你冷静点!”江淼淼用力抱住她颤抖的身体,“刘琟陛下是自愿的!他选择保护你!姐姐和陛下他们,是为了天下苍生!你不能辜负他们!你不能倒下!”
白景然也温声道:“江姑娘,你昏迷三年,生机几乎断绝,全靠刘琟陛下这缕山岳符光与那奇异玄冰保存。你能醒来,已是奇迹,亦是他们意志的延续。悲伤无济于事,带着他们的期盼好好活下去,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剧烈的情绪波动耗尽了江淼淼刚刚苏醒的力气,她瘫软在江淼淼怀中,无声地流泪,身体不住地颤抖。巨大的悲痛几乎要将她再次吞噬。
但江淼淼毕竟是江淼淼。是那个在锦官城外敢跟男孩子打架、在江湖中独自闯荡、在北境战场上敢与蚀影搏命的倔强女子。悲伤如同暴风雪,来得猛烈,却也渐渐在坚韧的心志下沉淀。
几天后,当她的体力稍微恢复,能勉强坐起时,她便对江淼淼和白景然说:“我要回‘望归堡’。”
“你的身体还没好!”江淼淼急道。
“那里离姐姐他们最近。”江淼淼的眼神依旧红肿,却已恢复了某种清亮与决绝,“刘琟……陛下他把我送到那里,一定有原因。我要回去,继续找。活要见人……死……”她咬了咬牙,没说完,但意思明确,“而且,堡里需要人手。顾凛州回来了,我也回来了,也许……还有别人。”
她的回归,给“望归堡”带来了新的鼓舞。虽然她身体依旧虚弱,需要长期调养,但她丰富的江湖经验、对蚀渊能量的特殊感应以及那份永不放弃的坚韧,很快使她成为观测站不可或缺的一员。她和江淼淼这对姐妹,成了冰原上最执着的守望者。
数月后,江淼淼的伤势稳定,在江淼淼的陪伴下回了一趟蓟城,一是进一步调养,二是整理一些旧物。
在白昭月生前居住的“凤仪宫”偏殿——这里的一切陈设都保持着原样,纤尘不染,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江淼淼在整理一个白昭月很少打开的旧妆奁时,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夹层。
里面没有珠宝,只有两样东西: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封皮上写着“淼淼亲启”;还有一本手订的、不算太厚的册子,封面娟秀的字迹写着《巫医杂录·赠淼淼》。
江淼淼颤抖着手打开信笺。熟悉的、清雅的字迹映入眼帘:
“淼淼吾妹:见字如晤。若你读到这封信,想来我已不在你身边。莫要过于悲伤。你我相识于微时,相知于患难,情同骨肉。姐姐此生,能得你为妹,幸甚。”
“你性情疏阔,侠义心肠,不似寻常闺阁女子。这天下甚大,前路甚长,莫要因我之故,困锁自身。这本《巫医杂录》,是我结合母亲所传五溪巫术与白家医术,加之自身体悟,随手记录的一些偏方、急救之法、以及调理女子身心之技。非为传世,只觉或许于你有用。望你能以手中剑,护心中善;亦能以所学医,济眼前难。”
“人生在世,但求俯仰无愧,行止由心。愿你前程似锦,觅得属于自己的天地与快意。勿念。姐,昭月,字。”
信不长,却字字恳切,充满了对妹妹的深挚关爱、理解与期盼。没有居高临下的安排,只有温暖的鼓励与信任。
江淼淼捧着信,泣不成声。原来姐姐早就想到了,早就为她留下了指引。
她又翻开那本《巫医杂录》,里面果然记载了许多实用的方剂和手法,尤其注重外伤急救、寒毒驱散、以及针对女子产后虚弱、心绪郁结等问题的调理,有些方子旁边还有白昭月娟秀的小字注释:“此方猛,慎用。”“此法配合五溪‘宁神咒’效果更佳。”“淼淼力气大,施针时可稍重三分。”
看着这些充满生活气息和姐姐独特关爱的笔记,江淼淼的心渐渐被一种温暖而坚定的力量填满。姐姐希望她“觅得属于自己的天地与快意”。她的天地在哪里?她的快意是什么?
她想起北境伤兵营里的哀嚎,想起战后流离失所的妇孺眼中麻木的恐惧,想起自己昏迷前看到的那张决绝护在她身前的脸……
几天后,江淼淼找到江澈和刚刚能下地行走的顾凛州。
“江相,顾都督,”她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我不想只留在观测站等待。我想做点更实际的事情。”
“哦?江姑娘有何打算?”江澈问。
“我想在蓟城,先开一间小小的医馆和善堂,”江淼淼眼中闪烁着光芒,“就用姐姐留下的医术,专门救治那些因战争留下残疾或心病的退伍老兵,还有那些失去依靠的孤儿寡母。姐姐的医术仁心,不该被埋没。我也……想替刘琟陛下,替所有没能回来的人,看看这太平世道,并让它变得更好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江澈与顾凛州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赏与欣慰。
“善!”江澈抚掌,“此事利国利民,又能承继皇后遗志。朝廷可暗中支持,选址、药材、初期用度,皆无问题。”
顾凛州也微微颔首:“若有疑难,或需与东吴、季汉等地交流医术药材,顾某或可略尽绵力。”
江淼淼郑重施礼:“多谢!”她转身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片冰原。“姐姐,你看到了吗?我会带着你教我的东西,走我自己的路。也会替你……继续等,继续找。”
希望的重量,有时很轻,轻如一纸信笺,一本笔记;有时又很重,重如一个生命的托付,一个时代的期盼。江淼淼将这份重量扛在肩上,从绝望的冰封中苏醒,走向了一条既承载着逝者遗志,又属于她自己的、坚实而温暖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