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求情(2/2)
裴空语调很平缓,说:“皇上别生气,我是想着……我这不是还不算是兵嘛,再说,这一仗有我没我都一样,只是没有按照皇上的好意……”
“你还知道是好意?”
“知道!皇上这一仗肯定是必赢的,我跟着去便可顺手领了功劳,皇上都是为我好。”
若是阿水现在能看到这一幕,必定会高喊:“你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但皇上还是很受用的,他是知道裴空的脾气秉性的,能说出口的基本都是实话,或许再过几年可能会不同,但眼下……
“你在草原长大,他们未曾教过你什么,你性子单纯,心无城府,朕是担心你被人利用。去军中历练一番,只有好处!可你却为了一个女人……唉。”
裴空垂头没有说话。
皇上瞥了眼裴空,又问:“你为何会回来?是听到了什么传闻?按理说你都应该到北域口了,怎就回来了?”
裴空垂着头,想到那一晚,六子摸黑找到他,与他说李昭可能有危险,当时裴空便要去找马,被六子拦住,耐心的将魏然交代的话一句句讲给裴空听,确认裴空听进去了,也听懂了,这才舒了一口气。
裴空的脑子里那时候在放烟花,除了叮铛乱响,便是一片烟雾……
魏然告知裴空,其一,李昭有危险是他推断出来的,没有实证,裴空若是回去有可能只是获罪,而李昭没事,所以,回不回去裴空自己想清楚。
其二,李昭若是有危险必定罪名不轻,甚至有性命之忧,不然不会这么急的将他们都派来边关,连道别的时间都没给。
也正是这句话,裴空明白过来,他离开当日,本来在镖局待的好好的,还准备跟李昭继续查案,跟着他的小厮突然来了镖局,跟他耳语说有位公公到了家里,说是有件天大的好事,但不能声张。
裴空带着好奇心回去见了那位公公,而后再没回过镖局。
为何没回镖局?因为那位公公说这次去一趟边关,回来的身份便不同了,也算是在洛京城站住了脚,洛京城的那些勋贵怕是要将裴府的门槛踩平,但这次的战事眼下还是秘密的,不可对人言,反正也快,个把月便凯旋了。
裴空想到来日便可护住李昭了,便兴冲冲的跟着那太监进宫领旨,虽说在他看来秘密这两个字没有任何意义,这世上便没有不能与李昭说的话,但皇上没再给他机会,宫里有位将军在等他,而后二人出宫,出城,带上兵士朝北而去。
一路上裴空都在郁闷没有跟李昭道别,生怕李昭找不到他着急,有心命人去镖局说一声,刚提出便被怼回去了。
如今六子这么一提醒,裴空也觉着有问题了,他问六子魏然走的时候道别了吗?六子摇头。
裴空深吸一口气,后面六子的话,他都认真的听进去了。
莫说已经心生疑惑,便是没有,裴空想到李昭有难,也只会想插上翅膀飞回去,甚至没有问魏然为何不回?
魏然让六子嘱咐裴空回去后要如何应对皇上的询问,而眼下最要紧的是悄悄的离开队伍,趁夜往回赶,尽量赶在告状的折子到京之前,先一步到洛京城。
这个时候裴空脑子很清醒,他知道不是斗嘴的时候,他只想要李昭无事,而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懂,能做的便只有听魏然的话。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需要让魏然知道,魏然比他有脑子,或许能琢磨出点什么来,便说了李昭查的是什么案子,还因为查案再一次晕倒。
……
眼下,裴空跪在那里脑子里闪过的便是六子悄声说的话‘皇上问你怎就回去了,你千万不能急急的答,一定要做出为难的样子。’
六子没有解释为何,但裴空照做了。
皇上见问完之后,裴空没有吱声,便皱眉又问了一遍:“怎不说话?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裴空摆手,而后深吸一口气,犹豫片刻后,立刻换做一副要英勇就义的表情,说:“我说了,皇上也不会信,反正我就是回来了,她活着,我便活着,她若是……我绝不独活!”
裴空挺直了腰板吼了半句。
皇上抄起桌几上的汤碗扔向裴空,汤碗落地后的碎渣四溅,德全赶紧上前清理,口中还埋怨着裴空:“皇上日理万机,你这孩子怎还不知好歹了?快让老奴看看,是不是破相了?”
“朕再问最后一遍,你为何要回来?”
“诶呦我的小祖宗,你快点答话!”
裴空梗着脖子说:“皇上没让我去道别,一路上我都在担心李昭到处找我,晚上做梦便梦到她被一只仙鹤叼走了,我被吓醒了,那时天还黑着,我也没想那么多,就回来了。”
皇上心里舒了一口气,脸上的怒气可没有减分毫:“为了一个女人,皇命都敢违!是不是李昭让你做什么你便会做什么?”
裴空像是一点都不怕,仍旧梗着脖子,答:“一看皇上便是不了解李昭的,她才不会给旁人添麻烦,我倒是想让她找我做点啥,莫说是我,便是她那几位老师,她也不会麻烦,就是病倒了,都不省人事了,姓叶的医师来了,施针将她弄醒了,她醒来先说辛苦老师了,给老师添麻烦了,再说那位长公主,皇上明知道她欺负人,可还不是不管?李昭知道得罪不起,又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皇上是不知道,她都躲着魏然走!我也一样,她不许我问,更不许我掺和,总说她自己能应对,走镖路上她知道自己会被押解回京,可她想的更多的是如何不连累其他人……”
裴空开始滔滔不绝了,从应付长公主到走镖路上李昭对众人的照顾,而后又说回到这次被长公主沾上后,李昭如何自己应对,不给别人找麻烦,说着说着又说回到走镖路上,李昭遇到案子便想查一查,尤其是看不得百姓受冤……
讲到这里,裴空跪累了,竟是改成盘腿坐在金砖上,德全想上前提醒,被皇上一个眼神制止了。
裴空依旧喋喋不休,声情并茂且添油加醋的将李昭查案子时的那份执着和聪明,由着自己的性子,肆意的胡说八道。
但皇上听懂了裴空的意思,他从裴空的描述中看到了一个侠义的女人,心中装着身边所有人,好强的觉着天塌了自己便可扛,用不上别人的女人。
皇上好奇的看着说得带劲的裴空,裴空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时候说到李昭怕老鼠,死者是箍桶匠,家在陋巷,那里少得了老鼠?
裴空表情丰富,双手也没歇着,一直比划着。
终于,裴空说到那次差点丧命,为救李昭身中数刀后醒来,看到李昭满是泪痕的脸,停住了。
裴空讲了很久,皇上一直听着,不是他有耐心,他想通过单纯的裴空在激动的没有时间准备的情况下,说出些他想知道的实情。
可裴空讲了那么多,皇上没有听到半句他想听到的内容,好像李昭只对各地案情有兴趣,对朝局半点不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