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玉魄溯溪与冷面煞星的“烬中晓”(2/2)
但同命契的存在,又让这种“侵犯”变得无法逃避,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变得合理。他们的命运,从那滴血落入灵泉、契约结成的刹那,就已纠缠在一起,再无秘密可言。
苏晚栀的颤抖越来越厉害,额角渗出冷汗,口中的呓语也变得急促不清,仿佛陷入了更深的梦魇。
厉战看着她,眸色深沉如古井。他的右手,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指尖微蜷。若是在以往,任何人,只要试图窥探他的记忆、触碰他的过去,下场只有一个——死。
但现在…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动作因伤势而僵硬,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迟疑。他的手停在半空,距离苏晚栀因噩梦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只有寸许之遥。
指尖传来的,是同命契那头汹涌的、混乱的情绪洪流,以及…那份清晰的、因“看到”他的过去而产生的沉重悲悯。
杀意,最终没有落下。那只停在半空的手,在空中停顿了许久,久到仿佛凝固。最终,没有落下,也没有收回,只是极其僵硬地,改变了方向,落在了自己身侧冰冷的鹅卵石上,五指缓缓收拢,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闭上了眼,不再看她。但同命契的联系无法切断,那头传来的梦魇与混乱,依旧清晰可感。他只能用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在意识中筑起一道冰冷的墙,将那些因她的“窥见”而翻腾起来的记忆与情绪,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冰封,上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更久。苏晚栀的颤抖渐渐平息,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缓下来,只是眉头依旧紧蹙着,仿佛梦魇的余波未散。
厉战重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沉寂的、深不见底的嘿,看不出丝毫情绪。他艰难地移动视线,再次打量四周。浓雾依旧,但远处似乎传来了一些不同的声音——是鸟鸣,清脆而急促,仿佛被什么惊动。
危险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爬上脊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肺部传来的刺痛,再次尝试活动身体。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坚决,也更缓慢,如同一尊生锈的机器,在强行启动。他用未受伤的右手,撑着身后冰冷的岩石,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将自己的上半身,挪离了岩石,坐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刚积聚的一丝力气,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他闭眼换了片刻,才重新睁开,目光落在依旧昏睡的苏晚栀身上。
必须走。立刻。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迟疑,也没有任何温柔,直接握住了苏晚栀的手腕,用力一摇。
“醒。”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苏晚栀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悸与茫然,对上厉战冰冷的眸子。
“有东西靠近。”厉战言简意赅,松开她的手腕,自己则扶着岩石,试图站起。“走。”
苏晚栀的神智在他冰冷的声音和同命契传来的紧绷警惕中,迅速回笼。她也听到了远处那不同寻常的、急促的鸟鸣,以及…雾中,似乎有极其轻微的、枝叶被拨动的“沙沙”声,正在由远及近!
恐惧瞬间攥紧了心脏!她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但浑身的疼痛与虚弱让她动作笨拙,险些又摔回去。
厉战已经勉强站直了身体,虽然身形因伤痛而微微佝偻,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他看也不看她的狼狈,只是冷声道:“跟上。掉队,就死。”
说完,他转身,踉跄着,却异常坚定地,朝着溪流下游、雾气更浓、淡似乎林木也更茂密的方向走去。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在湿滑的溪滩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苏晚栀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终于也跟跄着站了起来。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浓雾笼罩、传来不祥“沙沙”声的丛林,然后头也不回地,踉踉跄跄地,追着前方那道玄色、沉默、却仿佛能劈开一切迷雾的背影,没入了更深、更浓的白雾之中。
溪水依旧潺潺,带走了昨夜的血腥,也掩去了新的足迹。只有那冰冷的雾气,无声地翻涌,将一切痕迹,连同那片刻的死寂与喘息,都吞噬得干干净净。
烬夜已过,晓雾方浓。前路未卜,而身后,危机从未远离。同命契的丝线,在这浓雾与逃亡中,绷得更紧,也…缠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