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玉魄溯溪与冷面煞星的“烬中晓”(1/2)
晨雾,浓得化不开。
仿佛有无形的手,将整条溪流、两岸的丛林,乃至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都浸在了一桶粘稠的、冰冷的乳白色浆液里。视线被压缩到不足十丈,再远处,便只剩一片模糊的、蠕动的白。溪水的声音在雾中变得沉闷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空气潮湿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将冰冷的湿棉絮塞进肺里,带着泥土腐烂根系的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经夜不散的甜腥血味。
厉战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不是伤口的剧痛,也不是体内力量冲突的余波,而是左肩伤口处,传来的一阵奇异的、清凉的麻痒。
这感觉很陌生。不是狼毒侵蚀的阴冷刺痛,也不是伤口自身愈合的灼痛,而是一种…仿佛有清泉流过焦土,带来微弱却真实生机的舒缓。虽然那剧痛与阴冷依旧盘踞在深处,但至少,最表层、最致命的那部分侵蚀,被遏制住了。
他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缓慢地掀开。视线因失血与虚弱而有些模糊,但杀手的本能,让他在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将周围的环境、声音、气息,尽数纳入感知。
溪滩。巨石。浓雾。潺潺水声。还有…身侧,那道微弱、却清晰存在的呼吸,以及同命契传来的、混杂着疲惫、隐痛、与…一种复杂难言情绪的波动。
他没有立刻转动头颅,只是眼珠微微偏移,用余光扫向身侧。
苏晚栀蜷缩在他身边,背靠着同一块冰冷的岩石,头偏向一侧,似乎还在昏睡。她的脸色苍白得厉害,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下是浓重的青影。身上那件本就破烂的衣衫,此刻更是沾满了泥污与血渍,多处破损,露出底下同样伤痕累累的肌肤。但她的呼吸还算平稳,虽然微弱,却没有中断的迹象。
厉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落在自己左肩的伤口上。伤口被简单处理过,周围的血污被擦拭得很干净,虽然手法生疏,但能看出是尽力了。最关键的,是伤口中心那片原本最为乌黑、毒气最盛的地方,颜色竟奇迹般地淡了许多,边缘甚至有一丝极淡的粉色肉芽在生长。
是她。
这个认知,让厉战的眸色微微深了一丝。他记得自己昏迷前的状态,狼毒猛烈,加上力量反噬,几乎是必死之局。但此刻…虽然依旧重伤虚弱,但那股如跗骨之蛆的阴毒,确实被压制了。是她的烙印之力?还是…那神秘的“泉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苏晚栀苍白的脸上。同命契那头传来的疲惫与隐痛如此清晰,显示着她的状态也绝对不好。为他处理伤口,压制狼毒,想必消耗巨大。
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异样感,在他冰冷的心湖中漾开。很快,便被更深的警惕与凝重压下。
这里不安全。血腥味虽被溪水冲刷稀释,但瞒不过嗅觉敏锐的猎食者。狼群随时可能再次追来,或者引来其他更麻烦的东西。而且…他体内的情况,依旧糟糕透顶。
厉战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腕,手肘…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全身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的脸色除了更苍白一分,没有任何变化。他在评估自己的状态,计算着剩下的战力,以及…在必要时,带着身边这个累赘(他心中习惯性地掠过这个词,但这一次,似乎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一丝复杂)逃离的可能。
“嗯……”
医生极轻的、带着痛苦的呻吟,从身旁传来。
厉战的动作瞬间停顿,目光倏地转过去。
苏晚栀的眉头仅仅蹙着,睫毛剧烈地颤抖,似乎正陷入某个不安的梦境,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呓语。她的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像是在抗拒什么可怕的东西。
同命契那头,原本只是疲惫隐痛的“河流”,突然掀起了波澜!一股强烈的、混乱的情绪洪流,夹杂着破碎的画面与感受,猛地冲击过来!
冰冷的针尖,幽蓝的光。*深入骨髓、侵蚀灵魂的痛与麻木。*少年咬紧牙关、青筋暴起、却死寂无声的侧脸。*那双稚嫩、却已冰封的眼,深处倒映着的…绝望,与刻骨的恨。
是他的记忆!是昨夜昏迷中,因她触碰到那奴印疤痕,而意外泄露出来、被她感知到的那些记忆碎片!此刻,竟在她的梦境中再次翻腾起来!
厉战的身体骤然紧绷!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墨色眸子,在这一瞬间,竟掠过一丝近乎凛冽的寒芒,以及…一丝极快的、被窥破最深处秘密的…杀意?
但那杀意只是一闪而逝。因为同命契传来的,不仅仅是他的记忆回响。在那片冰冷绝望的记忆碎片中,他竟模糊地“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沉重的、酸涩的…悲悯,与感同身受的痛。
仿佛…她不仅仅是“看到”了那些画面,更是“经历”了那份深入骨髓的痛与绝望。
这感觉陌生而令人…烦躁。他的过去,他的伤痕,他最不堪、最不愿示人的那部分,竟被人以这种方是,如此清晰、如此…贴近地“看见”了。这让他本能地感到被侵犯,感到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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