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金融?危机!(2/2)
信心一旦崩塌,任何干预都显得苍白无力。短短一周内,柏林证券交易所的综合指数暴跌超过百分之三十五,市值蒸发规模相当于帝国两年的财政收入。
而维也纳、布达佩斯、华沙、索菲亚、巴黎、莫斯科、伊斯坦布尔等同盟国金融中心的情况甚至更为惨烈,这些新兴市场对国际资本的依赖更深,自身经济结构更为单一,抗冲击能力也更弱。
金融市场的灾难以惊人的速度沿着产业链和信用网络向实体经济传导,首当其冲的是鲁尔工业区。巨大的钢铁高炉开始因订单取消而陆续熄火,滚滚浓烟变得稀薄;煤矿接到通知削减产量,矿工们被要求“自愿”缩短工时或无限期休假。
随后,依赖出口的机械制造、精密仪器、化工以及新兴但已颇具规模的汽车工业,纷纷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生产线速度放缓,库存积压,资金链紧绷。
企业应对危机的第一步是削减加班和部分非必要岗位,接着便是正式裁员,曾经被誉为“皇帝的社会奇迹”、令欧洲邻国艳羡不已的综合性失业保险和社会福利体系,在骤然暴增的失业登记人数面前迅速变得捉襟见肘。
各地劳工局的办公室外,排队等待登记失业和领取救济资格的人群越来越长,他们大多沉默,脸上写满焦虑、困惑以及对未来的茫然。
面包店和市政救济厨房外也开始出现领取免费或低价食物的队伍,其中不乏穿着体面但面色憔悴的前白领职员或技术工人。
大批学生退学,眼里全是绝望和迷茫,明明课本上说,德意志是永不坠落的太阳,可他们眼中所见的,只有满街的乞丐和贴满墙壁的招工广告,即便只是搬砖扛活这样的粗活,也得挤破头才能抢得一个名额。
很多人的学费已经欠了半年,教授早已告知他们,若再交不上学费,就只能退学,他们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也吹得人心里发慌,他们茫然四顾,不禁怀疑,他们这一代年轻人的未来,难道就和这满地散落的废纸欧元一样,一文不值吗?绝望的缝隙里,一股极端主义思想正像暗火般在他们心底悄然滋长,发出微弱却刺目的光。
社会情绪在短短几周内发生了危险的、近乎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报纸头版从连篇累牍的“帝国生产力再创新高”、“中欧共同市场繁荣稳固”的颂歌,迅速变为“股市灾难席卷全球”、“失业潮冲击工业心脏”、“政府采取紧急措施”等充满焦虑的标题。
咖啡馆和酒吧里,人们交谈的话题从度假计划和汽车型号,变成了裁员传闻、股价损失和对未来的恐惧。
一种普遍的、被背叛的感觉在蔓延:不是说好的“黄金时代”吗?不是说帝国经济结构稳健、技术领先、前景无限吗?这德意志帝国,是要把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活活饿死吗?
不满开始寻找宣泄口和责任人。极左翼的社会民主党残存力量以及各种新兴的、更为激进的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小团体,利用失业工人和下层民众的困苦,重新获得了街头演讲和地下宣传的听众。
他们指责“垄断资本的贪婪”、“帝国主义战争经济的必然危机”以及“政府的无能”。
而在政治光谱的另一端,那些始终对威廉二世皇帝推行的“现代化改革”心存芥蒂的容克地主阶级、部分传统重工业巨头、心怀“前线战士”情结的退伍军人协会成员、以及各种崇尚“纯粹德意志精神”、“反对文化堕落”的民族主义保守派小圈子,其长期压抑的不满和怀疑也如同地下的暗火,在普遍的社会焦虑中找到了新的燃料。
他们私下议论着皇帝那些“过于激进”的社会政策削弱了传统权威,对金融资本的纵容导致了泡沫,以及过度依赖全球市场和自由主义经济理念背离了德意志“自给自足”的传统美德。
繁荣的镀金外壳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全球性风暴狠狠敲碎,露出了其下未曾完全愈合的旧日战争伤痕、日益扩大的社会阶层鸿沟、以及因高速发展而被暂时掩盖的深刻结构性矛盾。
柏林交易所的黑色星期四,不仅仅是一场金融灾难,更是一声响彻帝国上空的刺耳警钟,标志着那个看似永恒的“黄金时代”,已然出现了第一道深邃而危险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