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雷池与蜘蛛蛊(1/2)
这话一出,将领全都大惊失色。
有人劝道:「部堂,贼兵困在长江施展不开,若将其放入鄱阳湖,就是如鱼得水,于我不利啊!」茅元仪道:「部堂忘了两百年前的鄱阳湖之战吗?当时陈友谅从武昌方向来,先入鄱阳湖围攻洪都(南昌),但未把守南湖嘴,放太祖舰队长驱直入,反被太祖在鄱阳湖围杀。」
鄱阳湖之战是朱元璋统一天下最重要的一仗,在场将领全都如数家珍。
「咱们船多,在狭小江面同样不好施展,若我们死守南湖嘴,在长江上鲁莽进攻,反能令贼兵发挥炮战优势。」
袁崇焕说著指向桌前沙盘。
「诸位请看,鄱阳湖水域广袤,但在湖口至老爷庙一带,水域曲折狭窄,而且暗礁林立,又多险滩漩涡本督想做的,就是示敌以弱,令全军退至鞋山以南,引贼兵入湖口,再围而歼之。」
这法子极为冒险,正常将帅是不会用的,明明敌人远道而来,进攻压力全在敌方,明军固守对耗,才是稳妥之策。
可是袁崇焕已被皇帝逼得没办法,不得不兵行险招。
接下来,袁崇焕又做了诸多布置,诸如在南湖嘴以西的长江上游埋伏战船,在南湖嘴水下埋藏木桩,将火炮隐藏在两岸不同位置,准备火船等。
种种事务,无不琐碎至极,然而袁崇焕全都亲力亲为,劳心费力。
终于安排妥当,袁崇焕道:「咱们不能就这么撤了,得佯败诱敌。
贼兵极擅水战,狡猾无比,所以这一仗,不仅要败,还要败得惨烈,才能让贼兵上当。」
袁崇焕麾下的水师将领纷纷请战。
他一番抉择后,最后选了汪翕(zhu)出战,此人是辽东觉华岛水营都司,是袁崇焕在水师中,少有的几个的亲信之一。
只有令他出战,袁崇焕才有信心佯败不会变成真败。
汪翕拱手道:「请督师给末将配二十条火船,近来西北风盛行,我军顺风顺水,正是火攻的好机会,末将配合火船,能一举杀穿敌阵也说不定!」
袁崇焕大笑道:「好!那本督给你调五十艘火船!」
「谢部堂!」
因为明军占据南湖嘴、泾江口两处,可以随意在长江与鄱阳湖之间调兵,当晚汪霭的火船、战船便开赴长江,不算火船,也有大小战舰百余艘,均已准备完毕。
次日四更天左右,汪翕下令舰队不点船灯,火船在前,战船在后,向南澳泊地攻去。
刚出泾江口,就见江面上一发红色冲天花色炸响。
汪影暗骂敌人侦查好生严密,命令麾下舰船点起船灯,全速往下游冲去。
现在江面上正刮西北风,汪霭舰队顺风顺水,航速极快,借著月光,已可见南澳舰队高大的船舷。「呼!」
先头舰船火声骤起,只见舰队前方,五十艘火船依次点燃,将江水烧成赤红一片。
南澳舰队发现火船,开始侧舷炮击,长江两岸顿时炮声滚滚,几轮炮击,便有数艘火船中炮,桐油四溅下,炸成一团明亮的火球。
可火船毕竞有五十余艘,又顺流直下,根本不可能靠舰炮将所有火船击沉。
只见剩余火船一股脑钻进南澳军阵中,滔天大火燃起,汪翕兴奋喊道:「成了!烧啊,快烧啊!」只见火船渐渐都聚在一处,火势越来越大,渐成一堵火墙,火焰高达数丈。
就在这时,又一阵炮声传来,火船又被击沉数艘,连带著汪影的战船也有中炮。
汪翕心中冷哼,认为这不过是困兽之斗。
战船距火船越来越近,战船上才看清,火船根本没有钻到南澳舰队中,而是在隔著百步的上游被拦下了。
汪嘉心中一慌,连道:「暂缓行船!」
一艘鸟船上,罗大鼓手持仅两丈长的竹竿,高声喊道:「都看紧喽,来一艘就要勾住一艘,不能让火船攻入舰队!」
船员们纷纷应和。
在他们上游五十步,火船已被临时拦江索拦下。
这种简易拦江索是林浅受大明拦江索的启发设计的,专门用来防火船。
拦江索以数艘鸟船为浮筒,结构简单轻便,能在江面上随时布置。
而拦江索主体则用蕉麻绳,这是种原产于吕宋岛南部以及棉兰老岛等地的顶级船缆材料,以蕉麻做的船缆拉伸强度、耐水性、抗疲劳性等各方面都远超明军用的棕绳。
以明军目前的技术手段,想砍断粗棕绳尚且要用大斧,更别说砍断蕉麻绳了。
而且用作拦江索的蕉麻绳提前用明矾水泡过,每晚布置前,还要用湿河泥包裹,轻易不会被火烧断。作为浮筒的鸟船,拆除了一切易燃物,甚至没有舰楼、船帆、船缆,还在船上涂了湿泥、湿兽皮,把防火做到了极致。
每艘船船舱中都装满了江水、泥沙,自重极大,吃水极深,船体垂直于江水,水阻大,而且还抛了锚,即便是海沧船来撞,也撞不动。
何况明军火船都是舶板、渔船,最大的也不过是鸟船而已,碰上南澳简易拦江索,根本冲不过去,也很难将拦江索烧断,只能聚在一处自燃。
简易拦江索距南澳舰队大约一百步,二者之间还有二十余艘游弋的鸟船,船上有数人手持两丈长的竹竿,竹竿一头装有倒钩、尖刺,看起来像个超长的汉戟。
若有火船侥幸通过了拦江索,便会被巡逻的鸟船勾住,拖拽到岸边。
罗大鼓的鸟船就是在做这事。
明军哨船难以靠近南澳水师阵地,因此虽知道南澳军每晚都会横一排鸟船在阵前,却不知其作用。眼见火船逐渐熄灭,汪翕沉声道:「冲上去!」
他是来佯攻诱敌的,哪怕危险,也要硬著头皮猛冲。
临时拦江索是防火船的,上面没有安排士兵,是以明军战舰攻上,用大斧劈开蕉麻绳与船体的接扣,很轻松就将之突破,舰队如离弦之箭一般,沿江而下。
罗大鼓见状,命令鸟船四散躲避。
烛龙号上,林浅在望远镜中,看到敌舰队悍不畏死的冲来,淡淡道:「开炮。」
白浪仔大声传令。
烛龙号侧舷亮起火光,一瞬间照亮江面,炮响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长江江面虽宽,可有许多浅滩,主航道狭窄,南澳舰队无法展开。
正面组成战列线的只有五级舰以上的八艘炮舰。
不过就算如此,其侧舷火炮加起来也有近两百门,炮击之下,实心弹密得像霰弹,而葡萄弹密得像一张网。
几轮炮击下,十余艘明舰中炮,尤其是先头的几艘战舰,被打的几乎完全解体,甲板上一具全尸都没有,死伤极重。
瞭望手喊道:「五十步!」
狭窄的航道限制了战列线的机动,只能站桩炮轰。
况且这批明军用的都是老式火器,冲到近前也没什么,胡乱机动搁浅了,反而危害更大。
火炮甲板上,炮手们已更换了最小的霰弹。
「放!」
随著炮术长一声怒喝,侧舷火炮火光瞬间将江面照的亮如白昼。
硝烟中,霰弹飞射而出,肉眼可见一片漆黑飞掠。
只听江水传来剧烈的哗啦声,接著传来木屑纷飞和士兵的惨叫声,跟著五十余步,都能闻见硫磺味中的一丝猩甜血气。
幸存的明军用虎蹲炮、龙出水、弗朗机等反击,打得十分顽强,一时竟对南澳海军也造成了杀伤。各舰露天甲板上,万年不用的弗朗机炮此时也一起开火,众多炮火声交杂一处,在彭蠡之滨响彻回荡,久久不息。
「二十步!」烛龙号瞭望手大喊道。
林浅沉声道:「让海狼舰上前交战。」
五色旗配合灯光、焰火传令,三十余艘海狼舰在战列线的空隙中钻出,朝明军战船直冲而去。两支舰队错身的一瞬,海狼舰左右舷一起开火,整个江面被炮口火光燃得灿若星河。
片刻后,明军出现溃逃迹象,很快掉头撤回的舰船越来越多。
「铛!铛!铛!」
江面上响彻鸣金声。
这场仗赢得毫无悬念,令不少南澳海军将领长松一口气。
毕竟他们在此停泊,前后已有一个月,袁崇焕始终坚守不出,舵公也不进攻,眼看粮食越来越少,枯水季也快到了,众人都紧张不已。
今天这仗总算是打开了突破口。
见明军退却,海狼舰立刻衔尾追击。
林浅道:「命令海狼舰退回来。」
这话一出,众人十分不解,白浪仔道:「舵公,咱们趁机杀过去吧。」
还有随船参谋道:「舵公,敌人战败,士气定然受挫,我们可以趁机攻占泾江口、南湖嘴,驶入鄱阳湖!」
然而林浅只是摇摇头道:「这一带水文复杂,天黑追击残敌,太过危险,反正进攻压力在明军一方,我们不必著急。」
进攻京口三山时,林浅刚整顿过军队纪律,此时谁也不敢冒进,只能服从命令。
在汪影座舰上。
瞭望手道:「敌军退了。」
汪影回身望去,见那十几艘夹板船不仅没动,反而追击的海狼舰也全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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