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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江西奴变,进军赣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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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说江西与南澳虽断了明面上的商贸联系,可暗地里走私猖獗,始终没断过。

江西市面上也有不少元洋流通。

可通货紧缩一旦形成,物价就会在恐慌情绪以及银贵物贱的刺激下,不断下跌。

同样一两银子,今日能买一石米,明日就能买两石,后日买三石。

这种情形下,有谁会去花银子?

大家得了银子,一定会藏在家中升值,这就导致市面上的银子越来越少,而银子越少,物价越跌,陷入一个恐怖的死亡螺旋。

袁崇焕心中焦急万分,只能不断向内阁发急递,请求拨付银两,平汆粮价,同时用军饷购买粮食。可内阁备受皇帝压力,已不敢再大力支持袁崇焕。

减免江西的辽饷、剿饷,也绝无可能,皇帝为了开源节流,连宫里的器物都卖了,为了节省开支,不惜裁撤几十万驿卒。

这节骨眼上,有谁敢提减免江西赋税,去触皇帝霉头?

如今的国库比窑姐的屁股还干净,西北、东北、西南处处急等用钱,谁没有难处?谁不是勉为其难?朝廷不管,袁崇焕的那点军饷入市,顿时泥牛入海,化为乌有,反引得手下士卒不满。

与此同时,内阁还在不断催促袁崇焕出战建功,一时间,他这江西总督当真是焦头烂额。

危机时刻,韩润昌请求面见袁崇焕,他是袁崇焕手下总管钱粮的幕僚,清楚市面上银两的流向。在书房中,他先对袁崇焕提议开放商禁,允许与南澳自由贸易,令闽粤白银流入江西救市。袁崇焕不允,除却政治考考量外,现在江西粮价、物价如此之低,一旦开放互市,结果就是闽粤以少量白银,掠夺江西米粮、田产,是彻头彻尾的资敌。

韩润昌又提议道:「既如此,属下还有一策,江西吉安府自古多世家望族,其中又以邹、左、杨、李、欧阳五大姓传家最久,家底最厚-……」

袁崇焕心急,打断他道:「这法子我想过,可让他们出钱助饷,谈何容易,若一味强逼,恐怕会适得其反。」

五大姓之所以是望族,就是因其政治影响力巨大。

比如吉水李氏族人,李邦华现任职正三品兵部侍郎,李日宣任河南巡按御史。

又比如五姓之中,势力最大的安福邹氏,其家乡是江右王学的发源地,更是东林党大本营,现任家主邹德溥是万历年间进士,现已削籍为民。

其故去的族长邹元标,与顾宪成、赵南星,并称「东林党三君」,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影响力极为深厚而吉安一带的县衙、府衙的官僚,几乎全由五姓族人担任。

赣报能得这许多名家操刀秉笔,这五姓都是出了大力的。

袁崇焕要敢对这五姓下重手,想必很快就会中央处处掣肘,地方寸步难行。

韩润昌道:「部堂不必求他们出饷劳军,只让他们出钱购下市面上的米粮等物,平汆物价。这样百姓有了活路,世家也得了实惠,两难自解。」

这法子说到底,是联合世家压榨百姓,为袁崇焕所不齿,可事到如今,他真没别的办法了。朝廷要平叛,民间要银子,世家要利益。

袁崇焕被夹在中间,当真是处处难办,既如此,只能勉为其难了,只希望百姓能体谅朝廷的难处。袁崇焕当日便发了请帖,以宴请为名请各大世族相聚,除五姓之外,还请了其余十余户,都是在朝野有很大势力的乡绅。

袁崇焕自就任总督以来,不收礼,不请客,不结交,令江西士绅都觉心中惴惴,怕来个海瑞式的青天大老爷。

如今收到袁崇焕请帖,各世族反倒心安,备下厚礼,欣然起行。

宴会设在南昌总督府,规格很高,席间袁崇焕与诸世族族长推杯换盏,分外热闹。

江西是东林党大本营,在场之人都与东林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袁崇焕得韩??与钱龙锡提携,也算半个东林党人,话题自然引到党争上。

在场众人纷纷痛骂魏忠贤,说他祸国殃民,与民争利,多亏圣上英明,铲除奸佞云云。

欧阳铉饮下一杯酒,面色微红道:「诸位可知那活剐了魏阉的林逆,近来又有大手笔了?」左元珠吐出一根鱼刺,慢条斯理道:「是在辽东干的那些事吧?谁知是真是假,建奴和林逆八杆子打不著,何苦千里迢迢的去找他们拚命。」

欧阳铉道:「报纸上说,林逆从辽东抓回来了十几个建奴的大官,最高的一个相当于户部尚书,正准备明正典刑。」

邹德溥怒道:「一派胡言!叛贼的话也能信吗?」

袁崇焕坐在首位,默默饮酒,心中无名火起。

江西禁运南澳货物,尤其禁止南澳时报贩售,这是袁崇焕亲自定下的规矩,这些世家不仅公然违反,还敢在他面前大谈南澳时报内容,丝毫不将他这个总督放在眼中,殊为可恶!

茅元仪看了袁崇焕脸色,暗道不好,急忙打圆场道:「诸位,南澳时报都是反贼一家之言,还是不要谈论为好,以免混淆视听。」

欧阳铉一愣,放下筷子,拱手道:「茅主事说的正是,这些消息,老朽也是道听途说来的,只是闲谈消其余几大世族也纷纷辩解,只是说辞十分敷衍。

最过分的,则是邹德溥,他只冷哼一声,神态十分不屑。

袁崇焕见状心中怒火更盛,干脆把酒杯一放,说出宴请用意。

众世家族长听闻之后,半晌没有做声,银荒的事他们都知道,甚至可以说,江西能闹出银荒,一半功劳都在他们身上,是这些世家主动将银子存起来,不在市面上流通的。

袁崇焕此时让他们拿出窖银救市,对世家来说,确实可以小赚,诚然是双赢之法。

可现在物价跌得这么狠,把银子再攥些时日,不是能赚得更多吗?

是以各世家推三阻四,找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不愿掏银子。

袁崇焕冷冷道:「诸位也算是读过圣贤书,也算是以清流自居的吗?」

「什么意思?」这话一出,所有世家一同放筷,脸色难看不少。

茅元仪知道袁崇焕脾气,大感要坏事,连忙举起酒杯打圆场。

「来喝酒!邹南皋(邹元标号)为人,在下十分敬佩,邹洗马,这杯酒敬你!」

然而,曾官至司经局洗马的邹德溥全无反应,他表情恼怒,看著袁崇焕,质问道:「我邹氏虽不是大族,在吉安一地也有八百余年清誉虚名,不能平白受人侮辱,这话还请部堂说明白。」

袁崇焕豁然起身道:「好!本督就直说了,方今天下,东北有建奴,西北有流民,西南有奢安,东南有林逆。

大明已成四战之地,国力耗竭,为应对战事,只能不断加征辽饷、剿饷,民不堪命,纷乱愈起。诸位都以理学后人自居,以修齐治平为目标,徒有良田万亩,奴仆数千,家财万贯,却在国弱民疲之际,不愿拔一毛以助,这是何道理?」

「你……你不要含血喷人,我邹氏只有薄田不过千亩……」

邹德溥脸色涨得通红,色厉内荏,他没想到袁崇焕竞这么直接,竟丝毫不顾及朝野非议,直接掀世家老底。

「千亩?」袁崇焕冷笑道,「你安福邹氏自称春秋邾国穆公之后,耕读传世八百余年,自先祖邹守益拜阳明先生为师后,历代均有子弟考中进士,是江西第一大族,只有薄田千亩?」

「你,你,你……」邹德溥气得嘴唇发抖,面无血色。

袁崇焕继续道:「仅是邹氏佃仆,就有三千余人,免税田就有五万余亩,诡寄的土地,恐怕不下十万亩,就连安福的森林、河流、丘陵都是你邹氏财产,普通百姓哪怕涉水过河,都要交一文钱过河费……」「住口!住口!」邹德溥豁然起身,怒吼道,「污蔑,这全是污蔑!袁崇焕你辱我先祖,编排蜚语流言,究竟是何居心?我邹氏虽无人在朝,可多年下来,还有些故旧,你不怕我上奏参你?」世家大族俱是一体,众人见邹德溥撕破脸皮,也纷纷起身发难,威胁要上奏弹劾。

而袁崇焕凛然不惧,一拍手,部下双手捧著一把剑上来。

袁崇焕噌的一声拔剑出鞘,斜指邹德溥,一时间满堂剑光赫赫,寒气森森。

一众世家族长,当即便如被掐住脖子的大鹅,嚣叫声戛然而止。

邹德溥盯著剑尖,浑身鸡皮疙瘩骤起,声音发颤道:「袁崇焕,你是堂堂的大明江西总督,敢当堂杀我?你也要学林逆造反吗?」

袁崇焕眼中杀气腾腾,剑尖纹丝不动。

「天启九年十月初二,本督受陛下召见于平,许下五年平叛之诺,陛下赐本督这柄尚方宝剑,辖区官吏,无论大小,均有先斩后奏之权!你一个革职的洗马,想以身试剑吗?」

邹德溥不敢说话。

大明朝的尚方宝剑不是样子货,是真有生杀大权的。

「本督既然敢许诺五年平叛,便早将生死荣辱置之度外,只要能平灭林逆,本督什么手段都用得出,什么险都甘愿冒,尔等还有何话可说?」

欧阳铉连忙道:「部堂高义,令老朽甚感敬佩,老朽愿出家产相助!」

左元珠回过神来,也立刻道:「我也愿助,我也愿助。」

其余十数个世家族长也纷纷表示愿意慷慨解囊。

大明朝两百多年间,贪官污吏各世家见的多了,像海瑞那样的「青天大老爷」,也不是没有。但像袁崇焕这样威胁不听话就杀人的,各世家还真没见过。

强权之下,哪怕是一方大族,也只能乖乖低头。

很快所有人都表了态,唯有邹德溥仍梗著脖子,不服气。

眼见袁崇焕眼中杀意越来越重。

欧阳铉连忙拉著邹德溥的袖子劝:「你先答应,你先答应他!」

邹德溥不情不愿道:「邹氏愿听部堂差遣。」

袁崇焕露出微笑,将尚方宝剑收起,端起酒杯道:「诸位莫怪,袁某出此下策,也是迫于无奈,待来日剿灭林逆,袁某定在陛

世家族长借坡下驴,纷纷表示无碍,还有人夸赞袁崇焕魄力惊人,是真正为民请命,为国尽忠的好官。虚与委蛇许久后,酒宴撤下,众世家族长告辞。

南昌城外,五姓族长凑到一处,商量对策。

欧阳铉道:「既然部堂让我们掏银子救市,我们掏就是了,只是这银子买什么,是我们说了算的。」众人都知道,即便低价买再多粮食,也没有买土地划算,土地那才是财富根本,能源源不断生出银子。可银子还没涨到顶点,现在就出手买地,总是少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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