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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努尔哈赤之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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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愿老将军珍重虎躯,重整旗鼓,改日我军兴兵游猎,与将军再会于白山黑水之间。」

「嗬嗬,林浅小儿,不过小胜便翘尾巴狂叫,像条没本事的猎犬。」努尔哈赤读完信冷笑一声,将其放在一旁。

阿巴亥瞧著大汗并不在意,心中松了口气。

孰料熄灯后,努尔哈赤躺在床上越想越气,只觉自己征战一辈子,从无败绩,如今竞三番两次在林浅手上吃了大亏,而他身患背疮,命不久矣,天不假年,再无复仇之机,当真可惜可叹!

心情郁结之下,当晚背疮发作,痛得撕心裂肺,令他高声惨呼,身子反弓如虾。

脓包又红又紫,本已肿胀到极致,在挣扎之下,皮肤破裂,脓水涌出染红了大片床铺,腥臭无比。府上郎中束手无策,只能跪在地上磕头。

阿巴亥在一旁痛哭流涕。

沈阳城中的王室贝勒,全都跪在府邸正厅。

只听得努尔哈赤痛呼了一两个时辰,随后声音渐渐低沉,他叫唤的没劲了,后背的脓血也已流干,痛苦减弱。

而他神志却逐渐恍惚,回到了赫图阿拉的茅草屋,父亲教他骑马打猎,祖父教他识字,那时的生活多么无忧无虑。

一眨眼,他到了李成梁的帅府,手持马鞭的李成梁正笑眯眯的看著他。

「努尔哈赤,你可愿跟随我吗?」

「我愿意!」十几岁的努尔哈赤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头。

眼看老汗王发出了声音,阿巴亥连忙收起眼泪,凑近问道:「什么?大汗您说什么?」

努尔哈赤听不见了,他正穿著明军布面甲,跟随著李成梁东征西讨,所到之处,不论是蒙古、女真还是其他部族,无不丢盔卸甲、引颈就戮。

努尔哈赤立下了赫赫战功,李成梁满身血腥,抚摸著他的脑袋,对别人说道:「此子将来必成大器!」画面一晃,李成梁身影淡去,远处传来明军屠城的狞笑和火光,那是古勒城的大火。

那一年他二十五岁,他在大火中用尽全力哭嚎,寻找父亲、祖父的身影。

最终在一间茅草屋内,他看见了自己的祖父,已被烧成焦炭。

穿著明军号衣的父亲,就倒在不远处,尸体刀痕交错,被明军乱刀砍死。

努尔哈赤跪倒在大火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嚎。

大火中,满天飘散的灰烬,渐渐化作了萨尔浒的雪。

哭嚎惨叫的成了明军,他手持七大恨,看著四路明军像四只笨拙的大肉虫子,姑蛹著肥胖的身子,钻进他布的口袋中。

近十万明军尸体散布在战场上,尸体一直连到天边,上百里的浑河被染成一片血红。

那是他一生最得意的时光。

看著眼前的尸山血海,努尔哈赤不由从嗓子里挤出渗人的笑声。

阿巴亥还在道:「大汗,大汗,你说什么?」

正厅中,皇太极、代善、莽古尔泰交换个眼神,起身闯入努尔哈赤寝宫。

阿巴亥怒道:「你们进来做什么?出去!」

皇太极道:「父汗若有遗命,我兄弟三人在场,也好做个见证。」

阿巴亥心想也是,便不再阻拦,回到床前继续呼唤大汗。

皇太极三人也跪在床前,生怕听漏。

努尔哈赤的眼前,火光越来越多,那是叶赫部的大火,叶赫贝勒站在城墙上,浑身被油浸湿,自焚而死。

临死前恶毒的诅咒:「………我叶赫部哪怕只剩一个女人,也会灭了你建州女真!」

努尔哈赤直视那团火焰从城楼坠下,不屑的说道:「蠢货,从今往后,辽东不再分建州、叶赫,世上只有一个女真!」

「什么?父汗说什么?」莽古尔泰焦急说道。

代善几乎凑到努尔哈赤脸前,皱眉道:「父汗说,只有一个女真?」

眼看努尔哈赤气息越发微弱,阿巴亥也豁出去了,推开代善,凑到努尔哈赤面前,连声道:「大汗,汗位怎么办?」

皇太极磕了个头,朗声道:「父汗教诲,我们兄弟牢记心间!此后不再分建州、叶赫,世上只有一个女真!」

阿巴亥骂道:「住嘴!」

其余两兄弟回过神来,也朗声复述。

床前的纷扰,落在努尔哈赤的耳中,成了隆隆的炮响。

他看到辽沈之战时,辽东经略袁应泰在城头自焚,化为火球,沈阳大门被他的蒙古内应打开。他看到浑河血战中,白杆兵的紧凑军阵,被火炮撕得粉碎。

他看到在辽南,无数汉人、土地落入女真人的手中,百姓们要么四散逃亡,要么剃头臣服。努尔哈赤满脸笑容,他做到了,从此女真人不会再受汉人欺负,不会再自相残杀,中原的富庶大地,早晚会沦为女真人的牧场!

放眼锦绣河山时,一只舰队在海上缓缓驶来,其战船大得好似宫殿,其船帆遮天蔽日,仿若降在海上的云朵。

「不,不要……」努尔哈赤突然面色痛苦,猛的摇头,四肢也开始抽搐。

「大汗,大汗!」皇太极三人大声痛哭。

那支舰队靠近岸边,二话不说便开始炮轰,镇江城成了一片废墟,阿敏被砖石砸死。

长生岛旁,女真勇士的尸体铺满整片海面。

凤凰城中,三万多石粮食化为烈焰滔天。

还有更多的舰队,正不断从海上靠近,大量手持火器的汉人从船上登陆,手持火器,结成努尔哈赤从未见过的队形。

在枪炮轰鸣中,八旗铁骑割麦子一般的成片倒下,弓马骑射在密集的仿若要犁地的枪炮面前都成了笑话。

大金的国土不断收缩,他们放弃了沿海、沿江,放弃了辽宁、沈阳。

缩回了赫图阿拉,缩回了最初的那个茅草屋,已经退无可退。

他看到焦黑的祖父和被砍成肉糜的父亲……

「不,不,不……不行!」努尔哈赤突然双眼大睁,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阿巴亥连同跪著的三大贝勒都被吓了一跳。

片刻后,皇太极爬上前,手搭父亲脉搏,另一手试鼻息,涩声道:「父汗……走定……」

「大汗!」阿巴亥一声凄厉尖叫,跪在地上痛哭。

代善和莽古尔泰此时才流出真心的泪来。

皇太极帮父亲尸体翻身,沾了一身脓血,他看著父亲张目而逝的面庞,心中暗暗道:「父汗你放心,我一定会入主中原,让咱们女真人再也不被欺负!」

丧仪的人员早就在府上备好,此时缓缓步入寝宫,将阿巴亥等人请出,给老汗王准备后事。皇太极三人盯著阿巴亥,眼神愈发不善。

莽古尔泰最先沉不住气,开口道:「父汗临终前,曾下口谕,让大妃陪葬,大妃去准备上路吧。」阿巴亥脸上诧异神色一闪而过,接著惨笑道:「这么急不可待吗?」

代善道:「多尔衮快回来了。」

阿巴亥既有心为儿子争夺汗位,也料到现在的结局,她深吸一口气竭力镇定道:「多尔衮、多铎两兄弟年纪尚少,我死以后,请好好待他们。」

皇太极郑重道:「大妃的三个儿子,都是女真勇士,我会像对待同母兄弟一样,对待他们!」阿巴亥神色悲戚,转身离去,淡淡道:「再让我和大汗待一会吧。」

莽古尔泰上前一步,还要再说话,被皇太极拦下。

阿巴亥的声音悠悠传来:「天明之前,为我收尸。」

三日后,皇太极汗位稳固,大金才为努尔哈赤发丧,至于大妃殉葬,对内则称是大汗遗命,对外完全秘而不宣。

多尔衮两兄弟快马奔回沈阳城时,连母亲的尸身都已入棺了。

多铎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大骂阿济格无所作为。

阿济格也有苦衷,他只是个武夫,平日又为人狂傲,执掌的正白旗又被皇太极安插了人手,根本无法调动。

甚至努尔哈赤、阿巴亥的死讯都是瞒著他的。

多铎听罢自己提刀就要去找皇太极报仇,被多尔衮拦下。

他二人走后,两白旗就被安插了人手,没法调动,现在手上没有一点兵马,况且皇太极汗位稳固,根本不可能报仇。

他只能劝自己的兄弟隐忍……

在努尔哈赤身死五日后。

李朝水师遇袭,东江镇投靠林浅,二打镇江,火烧凤凰城,扫平中江岛,老贼酋身死,小贼酋即位等诸多辽东消息才陆续传到孙承宗耳朵里。

这些消息好坏混杂,无不是惊世骇俗的奇闻,均对辽东局势有深远影响。

平日听到一则都要仔细分析应对,如今一口气惊闻诸多喜讯和噩耗,几乎令孙承宗背过气去,待他终于缓过来后,已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自他继任蓟辽督师以来,朝廷处处克扣粮饷,别说东江镇用度不足,就连关宁军的粮饷也捉襟见肘。孙承宗几次上奏,请求朝廷调运粮饷,都石沉大海。

如今毛文龙投敌,孙承宗当记一大过,但毛文龙投林浅,而不是投建奴,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再加镇江捷报以及努尔哈赤身死,辽西前线压力骤轻,或许可趁机收复失地,再建几座坚城。孙承宗平复心情之后,提笔上奏,提出或许可以和南澳军合作,先合力解决建奴,收复辽东。三日后,崇祯看到孙承宗奏章,表情顿时异彩纷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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