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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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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真如传言所说,情深不寿,因为陪伴荒帝身侧万年之久,夫人亦是厌了倦了不成?”

苎萝摇头:“我对北天的感情,哪怕沧海倒流,日月更易,都不会有所改变。我只是……想寻个解脱。”

她是凡人之身,本该遍历生老病死,最终归于尘土。

即使北天荒帝护佑于她,可这万年来,仍是会时不时历经衰老、重病,乃至垂死挣扎而后再在奄奄一息之际,被北天荒帝耗尽一切手段,竭力救下。

以致她每次转死复生后,脑中充斥的都不是重获新生的喜悦,而是未来某日徘徊死亡边缘的痛苦。

她活了万年之久,病痛死亡与她如影随形了万年之久。

她受够了。

她想寻一个解脱。

没有想到于苎萝而言,万年长生背后,竟还有这样一层深埋至今的苦楚,虞丘渐晚心下恍惚。

“你当真……决意如此吗?”虞丘渐晚不由出声,“你当知晓,北天荒帝珍你重你,你如此作为,不单单只是让自己解脱,一旦北天荒帝见你身陨,与他而言,只会将他逼上绝路。”

“北天为了我,这万年来已经做了太多太多的错事,早该收手,回头是岸。”苎萝神情温和,似有向往,“便算我最初殒命之时,他会心伤,亦会绝望,可仙人寿数长久,他总会走出失去我的阴霾。”

“到了那时,便是他的新生。”

虞丘渐晚哑然许久,唇角轻动,刚要应下一个“好”字,承诺帮扶于她。

对面的黎为暮却是笑了一声:“可你如今这般心念,都是建立在你生而不存,与死亡伴随的前提下……若是他日之后,你当真得了机缘,可以脱胎换骨不再为死亡侵染,长久地陪伴你珍重万分的北天荒帝,如何确保,不会将我们出卖。”

毕竟,她既寻求他们合作,必回将彼此信息加以交换,一旦一方反水,另一方只会面临必死之局。

苎萝摇头:“我不会。”

“莫要给我口头之上的承诺,一句诺言而已,轻贱至极。”黎为暮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巧黑瓷瓶,搁在桌上,“服下它。”

他开门见山:“瓷瓶中装着的乃是噬心蛊,若是你有朝一日当真反悔,我们以此蛊操控你的性命,逼迫北天荒帝让步。”

苎萝举步上前,取过瓷瓶,毫无迟疑喂入自己口中。

黎为暮抚掌:“好极。”

……

苎萝直白告知他们北天荒帝的弱点。

长生树并非寻常之物,成长始终都需以精血喂养,长生树成长之初,更需至清至纯魂力哺育,而且即使大量魂力喂养下去,长生树能否真正存活,还犹未可知。

故而虽然北天荒帝修为精深,但为了养活长生树,仍是亏空了身子,更别提当初还被黎为暮引到昆仑封印之下,生生受了扶望神君一道护体劫雷。

如今北天荒帝仙魂重创,正是将他拿下的最好时机。

话到此处,苎萝又补充道:“只是如今北天与长生树相互依存,在你们直面北天之前,还要设法彻底铲除长生树。”

北天荒帝剥离自身仙魂,滋养长生树多年,起初的确是给自身魂魄造下深重灾难,但时与事易,经年累月之后,他的精魂已然融于长生树之中。

如今他不仅与长生树相辅相成,更是可以借由长生树之能,汲取众生精血与愿力,滋养自身魂魄。

虞丘渐晚闻言心神凛然。

怪不得,北天荒帝生生承了扶望神君劫雷之危,还能顺利逃出升天不说,更是在修养短短时日之后,便能堂而皇之地重新现身天界。

原是他的精魂早已分离出去。

所以正如苎萝所言,他们想要击败北天荒帝,必要事先除去长生树,否则长生树会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生命力。

就好像当初他们在扬州城下,遇到的第一棵长生树。

即使他们用尽手段重创长生树,长生树仍会从百姓体内吸收生命力,修复自身伤势。

“那长生树是在何处?”黎为暮直截了当问询,“融合北天荒帝精魂的那棵长生树。”

“就在涅槃境之中。”苎萝也为隐瞒,“到时我可设法将北天引开,你们趁机潜入,铲除长生树。”

……

苎萝向他们交代完长生树与北天荒帝一干弱点,很快告别离去,着手处理之后事宜。

屋中一时只留下虞丘渐晚和黎为暮二人。

如今已入了夜。

屋内点着一星烛火,微微闪烁。

许是因为受她影响,从前在悬星殿时,黎为暮亦是不会用夜明珠或灵石照明,总会点燃一盏烛火,微微闪烁。

如今他即使失去过往记忆,仍是会在茫茫黑暗中,以烛火照明。

良久,虞丘渐晚才迟疑着问出了声:“你的记忆……恢复了多少?”

虞丘渐晚本以为黎为暮失却过往记忆,已然如同白纸一般,对她也好,对天界也罢,俱是一无所知。

可观他方才言行,分明对长生树,对北天荒帝,记得十分清楚。

那对于她……

黎为暮却是垂下长睫,笑了一笑:“很少。”

“我只记得当初去了天界一遭,承下长生树事宜,记得我是为了处理长生树,才遭人暗算,落入涅槃境中。”

“但究竟为何前往天界,又为何心甘情愿接下长生树这个烫手的山芋,一无所知。”

他又望向虞丘渐晚,眸光晦暗。

“我在见到姑娘的第一眼,便觉得姑娘于我十分重要,姑娘可知缘由为何?”

虞丘渐晚沉默。

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张口。

她要如何同他说,他们师徒二人离开冥界后,是他擅自做主,忤逆她这位师尊的意愿,将她困于昆仑山中,又孤身接下长生树事宜,才走到如今这一步。

毕竟他过往记忆烟消云散,她要如何斥责一个连来处都不知晓的无辜之人?

虞丘渐晚静默许久,终是告知于他:“你我……本为师徒。”

她擡目:“你是我的亲传弟子。”

“师徒?”

黎为暮好似诧异一瞬,笑了开来:“姑娘为师尊,我为弟子?可我在看到姑娘的第一眼,便心生欢喜与亲昵,如此心念,岂非……是我犯了欺师灭祖的心思?”

虞丘渐晚一时哑然,良久后撇开面庞,低声:“是我……教导无方。”

黎为暮垂下眼睫。

他虽是没有与她相处的记忆,但是在见到她第一眼,便发自肺腑地敬重她,仰慕她,更是生出一种不安的心念。

他隐约猜出自己当初接下长生树事宜时,乃是擅自作为,根本没有经过她的准予。

故而在意识深处,觉得在她再次遇见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时,她为师尊,定会训斥呵责,乃至惩处于他。

然而在她真正与他重逢时,望着已然没有了记忆的他,她眼中流露出来的,却是疼惜与自责。

疼惜他不知历经了多少磨难,落到如今境地。

责备自己没有尽到身为师尊的义务,让他陷入如此境地。

他忍不住低笑一声。

搁在桌上的指尖,因为心神太过激动之故,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起来。

怪不得。

怪不得,过去的他,会生出以下犯上的心念。

这样的一个她,纯粹又剔透,如何不让人狠狠侵犯,想要将她彻底占有?

虞丘渐晚静立一侧,瞧着黎为暮垂下眼眸,神情沉寂。

她当他因为自己生了欺师灭祖的心思,正自责难堪,还在迟疑着是否要劝慰几句,便见他擡起长睫。

烛火映彻他琉璃眼眸,清透依旧,却是轻笑出声:“师尊似乎总习惯于将他人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分明是他忤逆她的意愿,擅自作为,又力有不逮,这才被北天荒帝所害,落到如今地步。

分明是他心术不正,即使已经失却了过去记忆,却仍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便生出以下犯上离经叛道的心思。

可她仍是将过错尽数揽于己身,情深意切疼惜于他。

他擡目凝视着她:“既然我已不记得姑娘为我师尊,我亦没有过去记忆,是否可以顺从自身意愿,拥抱师尊,讨好师尊,乃至……亲吻师尊。”

反正到了他日恢复记忆之后,他大可将如今发生的一切,归因于“情之所至”“难以自控”。

而她心性仁慈,即便如今的他再如何过分。

他日之后——

黎为暮低低笑出了声:“师尊,仍不会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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