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交代(2/2)
珞瑛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压得极低:
“他走了。”
停顿。
“你可以不用硬撑了。”
然后是晓央的回答。
带着哽咽,带着颤抖,带着所有在我面前强行压下去的脆弱:
“我没事。。”
她的声音碎成了好几片。
“我就是,不想让他一个人扛着。”
门彻底关严了,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该去处理下伤口,该去吃个午饭,该休息一会儿。
但我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廊尽头是楼梯,楼梯往下是正门,正门外是午后三点的阳光。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又像踩着刀尖。
我推开那扇锈蚀的铁门。
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刺得眼眶生疼。我已经很久没有注意过阳光了,末日的阳光从来不属于“温暖”这个词,它只是另一种光源,照出废墟的轮廓,照出尸体,照出血迹,照出一切我们想藏起来却又无处可藏的东西。
“出来了出来了——”
“是救世主!”
声音从台阶下涌上来。
我这才注意到门口聚集着几个人,不是需要保护的平民,是她们。
艾莎站在最前面,淡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一缕垂在额前,她没去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平时总是半眯着,此刻却睁得很圆。
瑞秋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白大褂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扣子系错了一颗,指甲缝里还塞着某种药剂残留的淡蓝色晶体,从尤娜被抬进医务室那一刻起,她就一头扎进实验室,反复调配、测试、推翻、重来,一直待到被人硬拽出来。
贝拉靠在门边的墙上,她没穿那件红色夹克,只一件黑色背心,勒出削瘦的肩线。双臂抱在胸前,姿态看起来很冷静,冷静到近乎冷漠。可她没有看我,看的是脚边地面上一条细长的裂缝。
唐娜离门口最远,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抱臂,没有叉腰,没有任何防御性或攻击性的姿态。她只是看着我。
眼窝很深,深到看不出情绪,但那道目光太沉了。
还有其他人。
零零散散的面孔,有的我认识,有的只是脸熟。他们从不同的角落、不同的岗位聚到这里,站在午后三点刺眼的阳光里,都在等我开口。
走廊里那些压抑的沉默、监护仪单调的滴答、珞瑛冷静的诊断,所有这一切,此刻都被关在那扇门后,是我一个人带出来的秘密。
我站在台阶最高处,她们站在台阶下,阳光在我们之间切出一道锋利的界线。
“她。。没事。”第一个词吐出来之后,后面的话就滚出来了,不受控制,连不成句。
“病毒清除了,还活着,在昏迷。”
四个短句,十四个字,像把一块冻肉摔在案板上,生硬,冰冷,不带任何修饰。
“我试着配了几组对抗排异反应的药,但是不知道具体用量,如果能把剩下的药剂瓶给我分析一下成分,我可以。。”
“瑞秋。”唐娜打断了她。
很轻的一个名字,但像按下了暂停键。
瑞秋没再说下去,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指甲缝里那些淡蓝色的晶体,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摩挲,把晶体碾成粉末,簌簌落在脚边的灰土里。
艾莎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说:
“你伤得也很重。”
不是疑问句。
我低头,斗篷上大片干涸的黑红,还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糊着血和泥混成的污垢。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也被感染,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肋骨是不是也断了几根。
“皮外伤,我去看看土豆地的情况。”
“外面不安全。”唐娜的语气没有起伏。不是在劝阻,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是狙击手,早就学会让眼泪也服从指令。
我没回答,已经走下台阶,从她们身边经过时,我能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没人伸手拦我,也没有人跟上来。
身后很远的地方,隐约传来贝拉压低的声音:
“。。他就这么一个人去啊?”
然后是艾莎的回答,她的声音比我记忆中的要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只有几个破碎的词被风递过来,剩下的都咽回了喉咙里:
“。。让他。。待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