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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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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昨天夜里说的话也是在点拨他?想要他回头。

可他如今还怎么回头?一身清白早就深陷淤泥,出不来了。而他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这个让他回头的人!

丰隆帝命人审讯那个人,下朝之后,谢如烬犹如从前那样迈出大殿,出了宣德门,一路无言地乘马车回了谢府,直到入门的那一刻才听到一声呼唤:“永炎!”

那是秦通的声音,他从身后跟了一路。谢如烬停下脚步,回头看见了秦通满脸无措的神情。

“师哥所说的真相,原来是这样的?”秦通看着他的眼睛,终是苦笑出来。“师哥当真是平治天下的好官,可惜我这辈子都无法与师哥比肩了。”

谢如烬道:“倘若你有那份心,也能做一个平治天下的好官。”

“我这辈子从未想过平治天下,一生的筹谋皆是为了谢家,为了一个叫谢如烬的人,可他今日却是要将我斩杀于朝堂之上。”秦通对自己嗤笑一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压抑着嗓音道:“你不愿沾染污泥,那我便替你沾染了,如今已是一身洗不净的污泥了,你又要骂我在其中脱不了身。”

“言忠。”

秦通打断他,“你是太傅之孙,天子门生。先帝对不住你,当年的高家也对不住你,他们都遭到报应了,永远都活不过来了,你为何还要屈居在隶州?你为何偏要弃了自己的身份?明明我已经给你铺好了路,你连走一步也不愿意?”

谢如烬顿了一顿,抽开手臂,“陛下还不知道是你在背后操控,现在认罪,还有一线生机。”

“这是条不归路。”秦通自己早知道这些年都干了什么,谢如烬或许不知道,因而觉得他还有活路可走,可他脚下的血早就化成了恶鬼缠住了他,除了继续走下去,别无他路了。

他连自己安插在隶州的人都没见到,因而没有任何机会为自己开脱,即便是求神拜佛躲过一劫,眼前这位“纯臣”也不过轻易饶恕了他。

“永炎,你是真的想让我死啊。”他叹笑一声,“谢如烬,谢永炎!倘若我死到临头你还能这么轻描淡写,那我便再也不会叫你为难了,我也能放心地去死。”

谢如烬看着他沉默许久,他知道秦通恨什么了。他缓缓开口:“先帝从未苛待过我,大昭也从未对不起我。”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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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风还是凉的,在夜里犹如钻心蚀骨的鬼魂飘荡在人的四周。秦通想着谢如烬说过的话,先帝对他有着惜才之情。

当年的隶州盗匪横行,百姓贫苦,隶州的官府不做事,且欺压百姓,勾结朝廷权贵。当年隶州丢失妇孺数千,听闻已经崛起了一行生意,便是倒卖人口。百姓不忍易子而食,也不忍孩子跟在身边受苦,许多人都将自家孩子卖了出去,只是这些孩子并未做奴仆,而是被四处倒卖,长相好看的女子或是男孩能做娼妓的做了娼妓,能卖去生孩子的便卖去生孩子,骨骼身姿实在是好的才能被大发慈悲卖做乐姬或舞姬,绝大多数普通的孩子则是卖得比街边牛羊肉还要便宜的价格,做着最低贱的事。

那年有妇人告上京城,说她刚生完一子,便被丈夫压迫着继续生。原以为只是一桩内院闹事,却没想到她丈夫是收了钱的,背后之人是京城里的一位大官,要拿妇人的紫河车入药。大街上的人都说她是疯子,谢如烬作为大理寺少卿遇见了这个被人胁迫离京的妇人,为了探查此事,不得不将她和其余胁迫她的一帮壮汉都抓进了大理寺,最终查到了高家头上,和这妇人口中说的一样。又牵扯出了诱拐妇孺的案件,直到洪昌帝听到了隶州,那时的隶州州府正是高家的族亲。

谢如烬与洪昌帝交谈许久,若要将隶州州府换下来,护住隶州太平,便需得不引起高穆的怀疑,也要防止高穆对谢如烬赶尽杀绝。最终,洪昌帝以谢如烬言行无状的罪名定罪,将其贬斥隶州,治理民生。

大理寺的牢狱里,嫌犯将一切都供出,连同以往所有隶州的动向,皆汇报给御史大夫秦通。但这些供词顶多治秦通个僭越的罪名,治不了他死罪。

秦通被革了职,关进了大牢。

那日谢如烬离京,头顶上的大雁也自南方飞来,阵阵暖风拂面,却暖不热心里的寒意。褪去一身官袍的秦通被御林军的人押着,手脚上的镣铐声响刺耳。

街上人流涌动,马车上的谢如烬掀帘,目光穿越人潮,与秦通相视一眼,恰如八年前在朱雀大街上相遇,如今却已是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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