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玉(2/2)
从前京城便传,徐清淮徐小侯爷与缭云斋的一名乐师不清不楚,许多富贵人家的公子也都见过两人独处一室狼狈的样子,如今这徐清淮竟还明目张胆地将人带来了行宫,带上了宴席,两人的关系不可谓确凿无疑了。
萧云山上了殿,有宫人替他拿着琴,那一身素白薄衫衬得人清寒至极,腰间的银穗一步一摇,与南绥舞者的琳琅华丽全然不同。
若说徐清淮为人骄奢淫逸,偏找了个男人,可他又能寻得这般超凡脱俗的妙人,好似遗世独立的仙人,特别是那遮住的眼睛,让人窥探不得,却又勾人心魄。
人人都爱美玉,可有瑕疵的美玉才是人人都想要的,瑕而愈美,独一无二。
徐清淮常见他,但都是平常所见,从未见过他在众目睽睽中上殿面圣。一个时辰没见罢了,怎得这时候心里变了味?
或许是那人太过清白,与金殿显得格格不入罢,抑或是……太多双眼睛看着他,他却丝毫未知,反倒徐清淮这个为他请功的人瞧见了,于是这人便生出了也不知是欢喜还是不欢喜的情绪。
徐清淮缓缓垂眸,淡淡地望着杯中酒。
只听萧云山开口:“奴婢萧云山,参见圣上。”
洪昌帝道:“朕知道你,清淮与朕说过,皇后喜欢听你的曲子。朕也听过,确实是一双妙手。”
有人道:“难怪了徐小侯爷会喜欢,原是皇后和圣上都喜欢的,看来小侯爷也并非世人所传的色令智昏啊,哈哈!”
紧接着便有人低声应和,“若能遇上这般颜色,我也甘心色令智昏,只叹自己没那本事。”
“徐家,还真是好命……”这世上好看的人全到了徐家了。
……
一首曲子下来,徐清淮并未如从前那样目不转睛地瞧着,反倒是这次垂着头。今日这曲子是萧云山以前弹过的,徐清淮听过,只不过从前是看,今日才算听。
以前传言,云山公子一曲动天下,但他只瞧见了云山公子姿容甚好,如今听着旁人对萧云山容貌的赞赏,方觉容貌才是那人最不值得夸耀的,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的俗不可耐。
洪昌帝给了赏,他的惊喜不仅是为这乐师所挣回的脸面。他知道这乐师与徐清淮的关系,但不知为何,朝中之人、高家,乃至洪昌帝自己,面对此二人的关系,竟觉得心安。
“教坊既然没有新的花样了,看来是教坊使年纪大了,朕觉得不必再强留,朕便任命你为教坊使吧,统管教坊各署,替朕寻一些能奏入得了耳的曲子的乐工。”
萧云山似是并未想到,立刻叩拜,谢了皇恩,“奴婢,谢陛下隆恩!”
这一夜笙歌,萧云山都待在席上,洪昌帝并未让他离席。但因为眼睛的原因,他需得一直有人侍奉着,乃至吃食都有人替他送到嘴边。
这席上有新任教坊使和南绥世子两个相貌俊秀的人,便难免有人在底下七嘴八舌,将两人拿来比较。徐清淮沉默不语,气息却是一次比一次重。
那祝邪瞧见了他面色凝重,派了身边的人前来倒酒,是那时跳舞的人,虽说身姿妖娆,但毕竟戴着面具,实难让人提起兴致。
不过他并未在意,只当是有人来替他斟酒而已。
他一口饮下,胸中的火气却并未消散,反倒越来越旺了,只得瞧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萧云山,那人倒是遮着眼睛丝毫不在意喂他吃食的侍女是多么仰慕的眼神,也不在意殿上多少官宦紧盯着他这副瘦削可人的身姿。
身旁的周睿迷迷糊糊,但偶尔清醒,忽然道:“下官听说过南绥这个面具,好像是,只要有人摘下了女子的面具,便要娶了她,此后她便不需再戴面具了。不过……下官忘了是从何处听来的,如今一想,祝邪世子便没有戴面具,还嘿嘿……长得这般好看,他们南绥向来是不分男女的。不知道,这男人被摘了面具,是嫁,还是娶啊……”
面具?
徐清淮忽而一怔,不自觉望向那边,只见那祝邪果然还是刚上殿时候那副姿态,静静地看着他。
他冷笑一声,问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法?南绥的人难不成是一个物件,非得委身于一个为他摘
“我想想……”周睿眯着眼睛,“啊,是今日下午路过一众南绥人身旁,听见他们说的嗝……”
只听“咚”的一声,一枚果子从萧云山手中滚落,骨碌碌地滚到了案前,正好映在了徐清淮的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