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喜(三)(1/2)
大喜(三)
半月前的一晚,景和村村内沉浸在睡梦中的村民们忽然被尖厉的唢呐声吵醒,紧接着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喜庆的乐声混着幽怨的哭声在深夜中回荡,激得人不寒而栗。
村门口像是凭空开了道隐形的门,一擡擡大红花轿从门中钻出,深沉的夜色在花轿上蒙了层厚厚的灰尘,说不出阴森。轿夫、丫鬟皆着白衣,动作迟缓僵硬,如死人一般,行走在漫天飞舞的冥币中。
“叮铃!叮铃!叮铃!”
轿上的红绫流苏飞扬飘动,如流动的鬼火,行进时,轿内不时传来锁链碰撞的声响。
一、二、三、四、五……十一、十二,一共十二擡红花轿,十二家人的喜事,十二家人的丧事。一道道绢细的新鲜血流从轿底流出,迤逦拖行,在黄土地上汇出一肮脏的血路,随着队伍向远处攀爬,贯穿了整个村子,不详的阴影伴着如雪飞舞的冥币笼罩了村中的一切。
冥币落在血上,染出点点分明的血斑。
有人战战兢兢地将门打开一条缝,将脑袋贴在门上觑着外面。
似是察觉了门后的视线,整个队伍忽然都停了下来,所有“人”一致地停下了动作,转动僵直的脖子,纸扎的脸上涂着大团的胭脂,红艳胜血的唇涂画出渗人的笑容,墨勾的眼框中有着一对灵动逼真的黑眼珠,还在滴溜溜的转着。
“呜呜呜……”
“爹!娘!”
乐声停下后,那悲恸绝望的哭喊便没了任何阻碍,重重敲在每个活人的心头。
“叮铃叮铃!”锁链碰撞声晦暗空灵。
“砰砰砰!”拍打花轿的声音沉闷无比。
“呜呜呜呜……”
艰涩嘶哑的呜咽声混着各式各样的杂音从轿中传出,声声泣血,如挥之不去的诅咒般盘旋在村子上空。
一双双惨白的手探出花轿,撩起轿帘,指甲上艳红的丹蔻似残留的血肉。
……
“这里是哪?子初,你来过吗?”仙舟出问题后,南慕卿勉强护住了它不坠毁,只是落地之后四人望着周边郁郁葱葱的树林陷入沉默。
殷子初摇头道:“我虽然喜欢往外跑,但从不往这么偏僻的地方跑。”
南慕卿不死心:“那地图……”
殷子初嗤笑一声,道:“你觉得我会用麻烦的那种东西吗?”
说完,殷子初转头去看符祈月,他走到符祈月身旁蹲下,伸手去探他的脉。
经脉受阻、内脏破损、灵力枯竭……
殷子初脸色越来越难看,从乾坤囊中倒出一大堆丹药,一股脑地往符祈月嘴里塞。
“咳咳……师兄,我自己来就好……唔!”符祈月被丹药狠狠噎了一下,呛得连连摆手。
殷子初将最后一把丹药塞进符祈月嘴里,又给他灌了一大口养灵液,顺带捂住了他的嘴,严肃道:“别说话,好好休息。”
南慕卿眼尖,认出那些都是殷画给殷子初的疗伤圣药。他从乾坤囊里取丹药的动作停住了,默默改拿了几粒回气丹塞自己嘴里,他怕再这么吃下去把符祈月吃死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传讯符全都不用了?!”不远处,卫云信烦躁地一掌拍在身旁的树上。
脸上的不耐与不解完全不似作伪,看来他也不知道鲸红想干什么。
殷子初收回视线,眼底罕见地掠过一丝焦虑。符祈月身受重伤,南慕卿灵力损耗大半,卫云信是魔族内应,鲸红又目的不明,一但发难,他很难在不曝露身份的情况下保证符祈月二人。思及此,他忙在识海里唤了肉粽过来——他与肉粽结了灵兽契,可千里传音。
不过说起来,这还是他头一回主动求助肉粽。
卫云信四下查探了一番,道:“不如我们找找走出去的路,这样也好联系宗门说明情况。”
南慕卿目光深遂,他摇摇头,道:“走不出去,我们似乎掉在了一个迷阵里。”
卫云信眉头皱起,又查探了几回,确实发现一点蹊跷之处,但他不擅阵法,没法确定这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之际,殷子初忽然擡手指向远处的天空:“那边有烟啊。”
“那边应该是迷阵的中央。”南慕卿略一思索,道:“卫师弟,麻烦你和我一起去探查一下。”
卫云信点点头,率先向那边走去。南慕卿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
殷子初向他丢了个放心的眼神。
符祈月似是累极了,背靠树干半阖着眼,一言不发。
殷子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坐在一旁陪着他。
不多时,南慕卿二人便回来了。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麻烦的消息:那边有个村子,叫景和村,村民们很欢迎他们,但是他们村里最近不太干净,死了好些人,想让他们帮忙捉鬼保平安。
殷子初皱了下眉,这事摆明了是鲸红的阴谋,可又没法不去,他看向符祈月,低声问道:“师弟,好些了吗?能走吗?”
符祈月点点头,声音听起来没之前那么虚弱了:“师兄,我没事,除邪本也是我们的分内之职。”
殷子初闻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扶他。
踏入景和村,入目尽是一雪白,苍白的冥币铺满了村中能见的一切。暗沉的红色躲在雪白之下,若隐若现。
村长葛长生看见救星,激动得下巴上的花白胡须都在打颤,握着南慕卿的手声泪俱下:“拜托你们了!对了,昨日也来了两位仙师,一老一少,已经调查了一日,你们可以先和他们汇合,仙师们合力一定能抓住那些恶鬼!”
南慕卿放缓声音,试着平复葛长生的情绪:“老人家,您冷静一点,跟我们详细说说情况。”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