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2/2)
画面上方,一行同样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题字:
“沙河县万民敬立:谢沙雕院使言青天赐[起飞犁],老牛得道!.jpg”
“噗!”
工部尚书第一个没绷住,刚喝进嘴里的参茶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面红耳赤!
“咳咳咳”户部尚书死死捂住嘴,肩膀疯狂抖动,憋得老脸通红。
几个年轻的翰林院编修死死低着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身体筛糠般颤抖。
就连御座阶下的疾冲,看到那泥巴糊的“拄拐挥手”像和那三根冒烟的草香,嘴角也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赶紧低下头,肩膀可疑地耸动起来。
满朝文武,表情管理集体失控!庄严的太和殿内,充斥着极力压抑却依旧此起彼伏的呛咳声、憋笑声和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种混合着极度荒谬、忍俊不禁和一丝莫名感动的复杂情绪,齐刷刷地投向殿中那道月白身影!
言冰云站在百官班列前端,身姿依旧如竹般笔挺。然而,当那幅“万民拜Q版”的墨宝完全展开时,他清俊如玉的脸上,那惯常的平静淡漠,如同遭遇了千年不遇的强震,瞬间崩裂!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素来平稳的呼吸微微一滞!
拢在宽大朝服袖中的双手,几不可察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尤其是看到画上那个泥巴糊的、歪斜着“拄拐挥手”的抽象“自己”,以及前方那三根袅袅冒烟的草香时一股强烈的、近乎眩晕的荒谬感和铺天盖地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
社死!
前所未有的、规模空前的、来自万里之外朴实农夫的、最质朴也最“致命”的社死现场!
他甚至可以想象,此刻在冀州那片田垄上,王老根和那些乡亲们是如何虔诚地对着那团泥巴磕头,口中念念有词地感谢“言青天”让老牛“起飞”这画面太美,美得让他只想立刻挖个洞钻进去!
“咳”言冰云极其艰难地、用尽毕生修为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他擡手,用宽大的袍袖极其自然地、实则带着点仓促地掩住口鼻,仿佛只是轻咳一声,顺势遮住了自己瞬间僵硬抽搐的嘴角和额角暴跳的青筋。清冷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崩溃的颤音:
“陛下臣惶恐。此等乡野淳朴之举,心意领受。然立像焚香实属僭越,且有碍观瞻。恳请陛下下旨申饬冀州府,速速拆毁。万勿效仿。”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
“噗嗤”阶下不知哪个角落又传来一声没憋住的嗤笑。
御座之上,时影看着殿下言冰云那极力掩饰却依旧透出窘迫的身影,再看看手中那份粗陋却真挚得令人动容的“万民拜Q版图”,深邃的眼眸里,冰封的湖面终于彻底漾开层层笑意。那笑意直达眼底,如同春阳融雪。他修长的手指在那粗糙的画纸上轻轻一点,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轻松和揶揄:
“言卿过谦了。万民心系于卿,感念新政之惠,此乃社稷之福。至于此像”他目光扫过画上那歪斜的“拄拐挥手”泥人,唇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明显,“虽朴拙,却见赤诚。传旨冀州府:民情可嘉,其心可悯。然立像之举,确有不妥。着地方官妥善劝导,可代以嗯,[老牛起飞]丰碑一座,立于田间,以彰农功,以纪新器之利。像就不必留了。”
“陛下圣明!”鸿胪寺卿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高声附和,试图缓解言院使的尴尬。
“圣明!圣明!”群臣憋着笑,纷纷躬身。
言冰云:“...”他默默收回掩面的袖子,脸上那丝窘迫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清冷的眸子看向御座上的时影,眼神里写满了“陛下您也跟着起哄?”的无言控诉。
然而,就在这满朝憋笑、言冰云被迫社死的“和谐”氛围中
“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冲入殿中,声音带着惶急:
“八百里加急!冀州府急报!王老根田头那尊言大人泥像拆出事了!”
拆出事了?
满朝文武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信使身上。
言冰云心头莫名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信使喘着粗气,继续道:“当地百姓死活不让拆!说那泥像沾了地气,得了灵性!府衙差役刚动了一锹土那泥像心口处竟竟冒出了一株麦苗!金灿灿的!长得邪乎!一天就蹿了半尺高!百姓们现在全跪下了,说是言青天显灵了!死活不让动啊!”
金灿灿的麦苗?
一天蹿半尺高?
言冰云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拢在袖中的手!袖袋深处,那几颗温润的备用麦粒,此刻正隔着衣料,传来一阵阵清晰而剧烈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一股温暖而磅礴的生机,顺着他的手臂经脉,无声无息地奔涌向全身!
而在他视线无法触及的袖口边缘,那片寸许长的翠金麦叶,沐浴着太和殿透入的天光,叶脉间流淌的金芒陡然炽盛!叶片的尖端,一滴饱满欲滴、同样闪烁着翠金色泽的露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凝聚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