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1/2)
第95章
芒种刚过,正午的日头像烧透的炭盆,毒辣辣地炙烤着冀州平原。无边无际的金色麦浪在热风中翻滚,沉甸甸的麦穗碰撞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大地丰收的浅唱低吟。空气里弥漫着新麦的清香和泥土被晒透的燥热气息。
官道旁,一片刚刚收割完毕的麦田里,麦茬齐整,残留的麦粒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田垄上,却围了一大群黑压压的人!男女老少皆有,个个晒得黝黑发亮,脸上却洋溢着比太阳还炽热的狂喜!汗水顺着他们深刻的皱纹沟壑流淌,滴落在滚烫的土地上,瞬间蒸腾起细小的白烟。
人群的核心,并非什么稀世珍宝,而是一架造型奇特的犁。
犁身是崭新的硬木,打磨得光滑,关键部位包着铮亮的熟铁。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犁铧并非传统笨重的直板,而是带着一种奇妙的、流畅的弧形曲线,尖端锐利如鸟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此刻,这架新犁正套在一头膘肥体壮的老黄牛身后。老牛似乎也感受到气氛的不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温顺的大眼睛里带着点茫然。
“王老根!快!再试一次!让大伙儿开开眼!”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农激动得胡子直抖,拍着身边一个同样激动得满脸通红的中年汉子。
王老根,这片地的主人,也是这架“冀州一号”新式曲辕犁的第一个试用者。他粗糙的大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再次握紧了那光滑的犁把,深吸一口气,如同即将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对着老牛吆喝了一声:“驾!”
老黄牛低哞一声,四蹄发力,稳稳迈步!
“唰!”
与以往耕田时那种沉闷的、如同钝刀割肉般的滞涩感截然不同!这一次,那带着优美弧线的锋利犁铧,如同热刀切入了凝固的牛油!轻松无比地、丝滑顺畅地、甚至带着一种悦耳的“沙沙”声,破开了收割后板结坚硬的麦茬地!深褐色的、带着湿气的肥沃泥土,如同被无形的手温柔地翻开,形成一道笔直、整齐、散发着泥土芬芳的沟壑!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快看!那土翻得多漂亮!跟豆腐似的!”
“老天爷!这得省多少力气!往年翻这茬地,人牛都得脱层皮!”
“这新犁这新犁是神仙赐的吧?!”
王老根只感觉手中传来的阻力微乎其微!老牛拉得也异常轻松,步伐都轻快了许多!他越耕越快,越耕越兴奋!新犁所过之处,板结的麦茬地如同被施了魔法,瞬间变成松软待播的良田!
“哈哈哈!老伙计!加把劲!咱们也[起飞]一回!”王老根畅快淋漓地大笑,用力拍了拍老牛敦实的屁股。
那老黄牛似乎也听懂了主人的喜悦,竟真的甩开四蹄,拉着那轻快无比的新犁,在田垄间小跑起来!沉重的犁铧破开泥土,竟带起了一道小小的土浪!远远看去,真像是一头老牛拖着一道流光,在金色的田野上贴地“飞行”!
“飞起来啦!老牛飞起来啦!”田垄上的孩子们最先蹦跳着欢呼起来,拍着小手追着“飞行”的老牛跑。大人们更是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和笑声!
“冀州一号!老牛起飞!.GIF!”不知是谁,激动之下,竟将沙雕院推广图册上的魔性口号直接吼了出来!
“起飞!起飞!.GIF!”瞬间引来一片更加响亮的应和!声浪在金色的原野上回荡,惊飞了远处树梢的鸟雀。
王老根一口气耕到了田头。他勒住老牛,看着身后那片被新犁轻易征服、松软平整的土地,再看看手中这架轻巧却改变了命运的神奇农具,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他猛地转身,扑通一声,竟朝着京城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沙雕院使大人!言青天!”王老根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重重地磕在滚烫的土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谢大人赐下这神仙犁!让俺家这老牛真真[起飞]了!俺们全家,给大人磕头了!”
他这一跪一喊,如同点燃了导火索!田垄上黑压压的人群,无论老少,竟齐刷刷地跟着跪倒一片!无数颗沾满汗水和泥土的头颅,朝着京城的方向,虔诚地叩拜下去!感激的呼喊汇成一片嘈杂却真挚的声浪:
“谢言青天!”
“谢沙雕院使大人!”
“老牛真起飞了!.GIF!大人万福!”
五日后。
紫宸殿朝会。
庄严肃穆的气氛被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冀州奏报搅得荡然无存。奏报本身是喜报,详细阐述了“冀州一号”曲辕犁在数县试点的惊人成效:耕速提升三倍,畜力节省一半,翻地质量极佳,深得农人拥戴。然而,随奏报一同呈上的,还有一卷由冀州府画师“如实描绘”的、墨迹尚未干透的“万民拜谢图”。
画轴在殿中缓缓展开。
画技粗陋,却胜在“写实”得令人窒息。
背景:一片刚刚收割的金黄麦田。
核心:田垄上,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农夫农妇,个个额头触地,姿态虔诚。
焦点:人群前方,一个用田头现成的黄泥巴和麦草杆子勉强糊出来的人像!
那人像约莫半人高,造型极其抽象扭曲:身体歪歪扭扭像个葫芦,脑袋勉强算个圆球。最醒目的是,这人像右手拄着一根歪斜的、插着几根麦穗充当装饰的“拐杖”(象征蟠龙拐?),左臂则极其努力地向上扬起,做出一个仿佛在挥手的动作(可能想表达亲民?)。
人像前方,插着三根冒着青烟的、用枯草捆成的“香”!旁边地上,还歪歪扭扭地放着一个破陶碗,里面装着几个干瘪的野果,算是“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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