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2/2）

“陛下。此乃老朽以百年雪莲蕊、千年参王须、并数十味珍药。佐以御赐安神汤秘方。耗费十载光阴。方炼成三颗[九转续命蜜饯]。”老神医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肉痛，“药性至纯至烈。可吊命，亦可引毒。但言大人此刻心脉枯竭，恐虚不受补，反。”

“拿来！”时影根本不等老神医说完，劈手夺过那珍贵的瓷瓶！动作粗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倒出一颗流光溢彩的蜜饯药丸，那琥珀色的光泽在昏暗的烛光下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异香。时影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另一只干净的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用拇指和食指撚起那颗珍贵的蜜饯。

然后，他再次俯身。这一次，他的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他一手依旧死死包裹着言冰云握着玉佩的冰冷右手，另一只手捏着那颗流光溢彩的蜜饯，小心翼翼地凑近言冰云紧闭的、沾满污血的唇。

“张嘴。”时影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从未有过的温柔，却又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吃了它，朕命令你，吃了它。”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触碰言冰云冰冷干裂的唇瓣，试图撬开那紧闭的牙关。

然而，毫无作用。冰冷的唇齿如同焊死的铁门。

殿内的空气再次凝固，老神医绝望地闭上了眼，疾冲的心沉到了谷底。

时影眼中最后一点微光，仿佛也要随着这紧闭的牙关而熄灭。那深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这绝望的顶点。

“呃，唔”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梦呓般的呻吟，极其突兀地从言冰云喉间溢出！

紧接着，在时影、疾冲、老神医三人惊骇欲绝又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言冰云那紧闭的、毫无血色的唇，竟然极其轻微地、颤抖着。张开了一条微不可查的缝隙！

虽然只是一条比发丝宽不了多少的缝隙！虽然那动作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但确确实实！他张开了嘴！

时影的瞳孔骤然收缩！没有丝毫犹豫！他捏着那颗流光溢彩的九转续命蜜饯，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精准地，将那颗蕴含着庞大生机的琥珀色药丸，送入了那条微张的唇缝之中！

蜜饯入口即化！

一股极其浓郁、无比精纯的药香，瞬间从言冰云口中弥漫开来！那琥珀色的流光仿佛在他苍白死灰的皮肤下隐隐流动了一瞬！他那几乎停滞的胸膛，猛地剧烈起伏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抽气声！

老神医如同打了鸡血，枯瘦的手指再次化作残影，数根金针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精准地刺入言冰云心口周围的几处大xue！针尾剧烈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似乎在引导那狂暴的药力冲击淤塞的心脉！

疾冲屏住了呼吸，赤红的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时影依旧死死握着言冰云的手和那块染血的蟠龙玉佩，手心的温度滚烫，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渡过去。他紧盯着言冰云的脸，看着那层死灰之色似乎被药力冲淡了一丝丝，看着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似乎重新连接上。

然而，这微弱的生机仅仅持续了数息！

“噗！！！”

毫无征兆！一大口比之前更加粘稠、更加乌黑、甚至隐隐透着一种妖异紫芒的毒血，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熔岩，混合着刚刚化开的蜜饯药力，猛地从言冰云口中狂喷而出！

这口血，不再是喷向衣襟或地面！

而是尽数、狠狠地、喷在了时影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惊悸与希冀的俊美脸庞上！

滚烫！粘腻！带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和死亡气息的污血，瞬间糊满了时影的眉眼、鼻梁、脸颊！温热的血液沿着他紧抿的薄唇、冷硬的下颌线蜿蜒流淌，滴落在他玄黑的龙袍前襟上，洇开大朵大朵刺目的暗色污痕！

冕旒的玉珠被污血沾染，滴滴答答地落下血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老神医施针的手僵在半空，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无边的绝望取代，面如死灰。

疾冲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冰冷的死寂和焚心的痛楚。

时影僵在原地，脸上温热的污血顺着皮肤缓缓滑落，带来粘腻冰冷的触感，浓烈的腥气冲入鼻腔。他握着言冰云的手，依旧滚烫，却感觉不到对方丝毫的回应。只有那冰冷僵硬的触感，透过掌心，一直凉到灵魂深处。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擡起头。

冕旒的玉珠沾满血污，沉重地晃动了一下。透过血珠和玉珠的缝隙，他深不见底的眼眸，终于完全暴露出来。

那里，没有了恐慌。

没有了惊悸。

没有了帝王的威仪。

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被无边黑暗吞噬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

死寂。

仿佛整个世界的光，都随着那口喷在他脸上的污血，一同熄灭了。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死寂与绝望之中。

那颗被强行喂入言冰云口中的“九转续命蜜饯”，似乎并未完全被毒血冲刷殆尽。

在言冰云紧贴齿关内侧、那极其微小的缝隙里。

一点残留的、极其微小的、如同米粒大小的琥珀色蜜饯残渣，正粘附在那里。

残渣深处。

一点比尘埃还要渺小、却比星辰还要刺眼的。

墨绿光点。

如同深埋琥珀中的远古萤火。

无声地。

闪烁了一下。

随即，那点微光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极其缓慢地、坚定地，顺着言冰云冰冷僵硬的咽喉。

向下。

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