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1/2）
第41章
首辅府邸深处，那间终年弥漫着浓重药味和腐朽气息的密室，今日的空气里，却诡异地掺杂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冽奇异的檀香。烛火依旧在厚重的帷幕后摇曳，将墙上的人影拉扯得如同鬼魅。
首辅枯槁如朽木的身躯，深陷在铺着厚厚锦垫的圈椅里，比秋狝遇刺后更加形销骨立。蜡黄的脸皮紧紧包裹着嶙峋的颧骨，眼窝深陷如同两口枯井，唯有那双浑浊的眼珠，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回光返照般的亢奋精光。
他那双枯瘦如鹰爪、青筋如同老树虬根般暴凸的手，正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力度，死死地攥着一串全新的佛珠。
这串佛珠依旧通体深紫，由七颗浑圆的紫檀木珠串联而成，乍看与之前断裂的那串并无二致。然而，若细看，便能发现诡异之处。在那光滑油润的紫檀珠面上，竟隐隐浮现出无数极其细微、如同天然木纹般蜿蜒曲折的淡金色纹路！
这些淡金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烛光映照下，如同有生命的水流般，在珠面之下极其缓慢地流转、明灭，散发出一种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带着神圣与邪异交织气息的淡金色微光！空气中那缕奇异的檀香，正是来源于此。
佛珠触手温润，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抚慰神魂的暖意，丝丝缕缕地顺着他枯爪的经络向上蔓延，试图抚平他灵魂深处那被“妖书”反复鞭笞留下的、如同烙印般的焦躁和不适。
“沙沙沙”
急促而压抑的撚动声在死寂的密室里响起。首辅枯瘦的手指以一种近乎癫狂的速度撚动着这串加持了淡金梵文的新佛珠，嘴唇无声地、飞快地开合着，念诵着从慈宁宫秘密送来的、经过数位“高僧大德”呕心沥血改良推演出的“静心咒2.0”。
“唵嘛呢叭咪吽。心如磐石，八风不动，诸邪辟易，万念俱空”
改良版的咒文更加拗口冗长，音节古怪，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能直接震荡人的脑髓。
首辅念得额角青筋暴跳，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但为了抵抗那本“妖书”带来的精神污染，他别无选择！
密室中央，距离首辅圈椅几步远的地方，跪坐着一个身形微胖、穿着低级文官服饰的中年男子。此人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呆滞，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提线木偶，正是首辅重金网罗、秘密培养的“替身读者”之一，代号“甲三”。
甲三面前的小几上，摊开放着的，赫然是一份刚从通政司誊抄送来的、还散发着新鲜墨（沙）香（雕）气的奏折副本。
奏折的标题，用加粗的、极其醒目的颜文字写着：
《论某些老登再不爆金币国库就要唱空城计啦！.GIF》
下方，一个极其传神、充满嘲讽意味的硕大熊猫头表情包占据了半页篇幅：一个戴着员外帽、留着山羊胡的Q版老头（神似首辅），正死死抱着一个巨大的金元宝，旁边配着三个血淋淋的大字“拿来吧你！.JPG”
再下方，才是言冰云用他那被血墨浸染后、似乎更添几分“妖异”的笔触写下的核心内容：通过详实的各地税银入库延迟数据对比图（做成动态下滑箭头.gif），以及几个州府豪强兼并土地、隐匿人口的典型案例（配图：硕鼠啃粮仓.jpg），直指以首辅为首的利益集团阻挠新政、截留国帑的实质。
最后灵魂发问：“陛下，您看他们像不像您养的、快把国库啃空的巨型蛀虫？→(箭头直指首辅站位方向)再不动手，等着大家一起喝西北风吗？QAQ”
这本该是极其诛心、极其挑衅、足以让首辅再次气得呕血三升的“精神攻击”。然而此刻，跪坐的甲三，脸上却只有一片麻木的呆滞。
他空洞的眼神扫过那极具侮辱性的熊猫头“老登”图，扫过“拿来吧你”的挑衅文字，扫过那直指首辅的尖锐箭头。他的眼皮甚至连眨都没眨一下！
“启禀，首辅大人”甲三的声音平板无波，毫无起伏，如同在念诵最枯燥的邸报，“工部尚书言冰云，上奏言及各地税银入库，略有迟滞或有地方豪强，兼并隐匿之弊。建议朝廷加大核查力度，开源节流，以充盈国库”
他念出的，完全是一份被彻底“脱水”、去除了所有情绪、所有图像、所有灵魂吐槽的“摘要”！那份奏折里最核心、最具杀伤力的嘲讽（老登）、威胁（爆金币）、内涵（蛀虫）、情绪（QAQ），在他这干巴巴的转述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那只是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关于财政问题的普通公文！
这就是“替身代读制度”结合“摘要+过滤服务”的成果！甲三这类意志力经过特殊筛选和残酷训练（包括反复观看各种沙雕表情包直至麻木）的替身，先承受奏折原版的精神冲击（代价是精神萎靡、寿命缩短），再由专人将其“污染”后的记忆进行“无害化”处理，提炼出纯粹的“干货”信息，最后才由他们转述给首辅。
首辅枯爪撚动佛珠的速度更快了！“沙沙沙”的声音如同暴雨打在芭蕉叶上，密不透风。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甲三麻木的脸，耳朵听着那干瘪到毫无营养的“摘要”。
同时，他体内那套刚刚开始运转的“静心咒2.0”配合着手中加持佛珠传来的奇异暖流，也在全力发动！
当甲三念到“某些老登”时，首辅枯瘦的身体猛地一绷！一股熟悉的、如同吃了苍蝇般的恶心感和被当众扒光般的羞辱感，如同毒蛇般瞬间噬咬向他的神经！太阳xue突突狂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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