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2)
一个年轻主事再也憋不住,看着墙上那被踹飞的“守财奴钱有财”和被拖走炭烤的Q版孔雀,一口参汤全喷在了账册上!
其他人也纷纷破功,肩膀疯狂抖动,死命咬着嘴唇才没笑出声。
钱有财则完全僵住了!他圆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看墙上那个被钱袋踹飞的“守财奴自己”,又看看“孔雀流泪可炭烤”的附图,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攥着的半个冷包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和“这破折子连吃都不放过”的悲愤直冲脑门!他指着那动态PPT,手指抖得像风中落叶,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憋出一句带着哭腔的控诉:
“它污蔑!老夫没抱着钱袋大腿!老夫只是”他想说“只是心疼银子”,但看着墙上自己那Q版形象被踹飞的惨状,后面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化为一声更响亮的哀嚎,抓起案头一个空茶杯,狠狠灌了一大口冷茶,结果呛得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值房内一时充满了诡异的、想笑又不敢笑、咳嗽和算盘珠子乱蹦的混杂声响。唯有言冰云,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朱笔,仿佛墙上那魔性的PPT与他无关。只是无人注意到,他低垂的眼睫下,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疲惫。
翌日。慈宁宫。
“哗啦!!!”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伴随着压抑的、如同母兽低咆般的怒哼,在富丽堂皇却气氛凝滞的宫殿内炸响!
一整套价值连城的翡翠茶盏,被一只戴着赤金嵌宝护甲、保养得宜却因愤怒而青筋微凸的手,狠狠掼在了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碧绿的碎片如同碎裂的星辰,四处飞溅!
“好!好一个言冰云!好一个[开源节流]!裁到哀家头上来了?!”太后华发如雪,梳得一丝不茍的发髻微微散乱,凌厉的眉眼此刻燃烧着滔天的怒火,死死盯着地上跪着、瑟瑟发抖禀报消息的心腹太监。
“哀家的绿孔雀!那是先帝御赐的祥瑞!是哀家养了十几年的心尖子!他竟敢说裁就裁?!还要充入御膳房炭烤?!他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太后!有没有祖宗法度!”
她胸口剧烈起伏,华丽的凤袍随着喘息而波动,撚动佛珠的手指快得几乎要擦出火星!那半枚曾戴在陈院判手腕上的东珠金瓜子,在她另一只手的指间被捏得死紧,冰凉的触感也无法平息她心中的怒火。
言冰云!又是这个言冰云!从工部整饬到户部抠钱,一步步,刀刀都砍在她经营多年的势力网和体面上!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心腹太监吓得魂飞魄散,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砖,“那都是言冰云那妖书。呃,那奏折上胡沁的!陛下兴许只是”
“兴许什么?!”太后猛地打断他,声音尖利如刀,“陛下?哼!没有陛下的默许,他言冰云敢动哀家的孔雀?!裁孔雀?下一步是不是要裁哀家的用度?!再下一步是不是连哀家这慈宁宫都要给军费腾地方了?!”她越说越怒,眼中寒光凛冽,如同淬毒的冰锥,“好!好得很!哀家倒要看看,这[沙雕院使]的刀,究竟有多快!”
就在太后怒斥之时,宫门外,一个负责洒扫庭院的粗使小太监,正拿着扫帚,心不在焉地清理着墙角狗洞附近的落叶和灰尘。这狗洞隐蔽在假山石后,平日鲜有人至。
突然,小太监的扫帚头碰到了一个黏糊糊的东西。他好奇地拨开几片枯叶。
只见在狗洞边缘潮湿的泥土上,黏着半块东西。
那东西呈不规则的半圆形,深琥珀色,晶莹剔透,散发着一股廉价却诱人的麦芽糖甜香。是半块被啃过的、街头常见的麦芽糖人!糖人边缘还带着清晰的齿痕,显然被人大力咬过。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半块黏糊糊的麦芽糖人上,赫然粘着一根约莫寸许长、质地粗硬、颜色灰黑中夹杂着几缕银白的野兽的绒毛!
那绒毛的根部,还带着一点点深褐色的、干涸的污渍!
小太监好奇地用手指撚起那根绒毛,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混合着硝石硫磺和浓烈膻腥的刺鼻气味,瞬间钻入他的鼻腔!这味道与昨夜银库外墙那狼爪印旁残留的气息,一模一样!
小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如同被烫到般猛地丢掉了那根绒毛!他惊恐地看着地上那半块黏着诡异兽毛的糖人,再看看那个幽深的狗洞,仿佛那洞里随时会钻出什么可怕的怪物。
他不敢声张,慌乱地用扫帚胡乱拨了些泥土,匆匆盖住了糖人和兽毛,然后像见了鬼一样,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片角落。
宫墙内外,怒火与阴谋交织。
狗洞边上,甜腻的糖渍与蛮荒的兽毛,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无声地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