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解白纱 > 第248章 “打不赢也要打”

第248章 “打不赢也要打”(2/2)

目录

“你腹中孩子不属于先帝李准,”这句话说出口,顾云篱忽觉灵台清明,一瞬间,堵塞的思路畅通起来,“是谁?商王李商誉,我说的对吗?”

“胡说八道!胡言乱语!来人!来人!杀了她!给我杀了她!”话音刚落,桑盼的怒吼声便响彻整个宫殿,她情绪激动,一时间忘了她早已不是那个可以呼风唤雨的皇后,口不择言起来。

“你近来久居长幽宫,不知外面的事情,”顾云篱向后退了几步,知道自己猜对了,“我来告诉你吧。”

“商王李商誉,几日前攻入西京。”

语罢,桑盼倏地安静下来。

“他恨李准,积攒多年终于起兵,你不妨猜猜,他来东京会做什么吧。”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闻言,桑盼双手撑地,狼狈地向前爬了几步,想抓住顾云篱的衣角,却被她轻巧地避开,“他来东京,他要做什么?!”

“娘娘想知道?”垂眼看她,眼神带了丝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森然,顾云篱心里陡升一计。

“你、你——”

“我会告诉娘娘,只有一个前提。”

“娘娘体内还有蛊虫,不想彻底祛除?”

“你会这么好心?”桑盼红着眼,问。

“我有一百种方法能让娘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顾云篱眸色一凉,“只要娘娘配合,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

“轰隆”一声,长幽宫的大门被轰然合上,顾云篱走出殿外,吩咐了几人换人来照看冷宫,便朝外走去。

从右掖门出宫,必经前门广场,顾云篱脚步飞快,途径此处,遥遥之间,见信使不顾破例,策马奔来。

心口一凉,她大抵猜到又是前线军报。

“永西军大败!商王亲自出征,已攻入西京!”

“吐蕃军已攻下永西路四州!”

再向东三百余里,破颍昌府,守住东京最后的一道关卡,也将失守了。

大相国寺的香火鼎盛,在外有战乱的时候,百姓之间焦虑难安,无处释放焦虑,神佛之地便成了疏解心中苦闷的好去处,香火旺盛了数倍。

顾云篱很少主动去佛前求香祈愿,一如最开始那样,她并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对于这些东西信得也颇为功利,有求时拜两下,跟顾方闻捐些钱,就算半个佛门弟子了。

佛像金身在前,檀香浓得有些刺鼻,小和尚击打木鱼与诵经的声音也格外快,顾方闻听着,非但没有缓解此时焦虑的心情,反而越听越烦。

将愿望不断在心中默念出来,顾云篱头一次这么郑重而虔诚,向这尊低垂眉眼的如来佛叩首三次。

也望你们念在林慕禾这些年来虔诚笃信,崇经礼佛的份上,多保佑她几分,让她度此难关吧。

从天王殿走出来时,顾方闻等候多时冲她点点头:“走吧?你这孩子,这会儿想起来拜佛了。”

顾云篱想笑一笑,但嘴角的肌肉却僵硬,提了提嘴角,看得顾方闻一脸难受:“还不如找那念经的和尚,给你的银针刀子开个光。”

连着开了两句玩笑,也不见她松弛下来,顾方闻也收敛了笑:“行了,还有我呢。”

顾云篱擡眼看他,轻轻点头:“嗯。”

“你八岁没了双亲,面上虽跟着我学东西,我照顾你,从小到大,却没见你依赖过谁,到底我也是你师父,江湖上人人都敬我几分,你怕做不好,就想想,还有师父呢。”

少见顾方闻这么一本正经地安慰人,顾云篱心头那股连祷告神佛的不安感似乎真的消退了不少。

一路回府时,几个小厮正按着随枝的指导捣药,一大批药材堆积在一旁,味道有些熏人。这是为了给林慕禾做手术所需的药材,顾云篱前后考虑了个遍,从麻醉,到止血,甚至连窒息都纳入了地方的范围。

“我去看看阿禾,师父,还得你盯着些。”回府第一件事便是去照看林慕禾,顾方闻已经习以为常,摆手让她赶紧离开,就飞快地拣了药材也加入捣药的队伍中。

捣了一会儿,他四下看了一圈,问随枝:“随丫头,清霜那妮子呢?”

“长公主叫她,她又跟了过去。”随枝疲惫地笑笑,“晌午时就走了。”

颇不是滋味地叹了口气,顾方闻隐有一种孤家寡人之感,自己拉扯长大这两个孩子一个个都逐渐有了自己的事,也有了可交心的伙伴。

自己孤僻古怪了半辈子,父母早逝,年少时棋逢对手,交心的朋友云纵盛年应召入仕,没几年含冤归西丢下个孩子给自己照顾,师门里也没人待见自己,甚至还动手要置自己于死地,活了这么久,除了一个鬼医的江湖虚名,就似乎真的没剩下什么。

他长长叹息一声,一擡眼,正看见常焕依背了一个半人高的药篓子踏步走了进来。

福至心灵,他忽然挑眉,破天荒地十分有眼力见,上去给她卸下来,成功收获了一个有些惊悚的眼神。

“常娘子。”院子里几人都冲她打了个招呼。

“最后这些药材,跑了全城,还去城外的药铺子里收了一圈,终于凑齐了。”

顾方闻:“花了多少钱?”

“老抠货,用你的银子了吗?一边去!”常焕依没好气地骂。

听见熟悉的这么一声,顾方闻顿觉一阵舒畅,满意地点头,又坐了回去,引得常焕依无端起了个冷战子,问身旁的随枝:“又抽什么风?”

早已看出这两人之间端倪的随枝看破不说破,笑了笑:“我哪知道呀。”

“师妹啊,”顾方闻拣好了一份药材,“之后动刀,还得你给我们打个下手,这东京城里,我最信得过的就是你了。”

常焕依不太自在地摸了摸脸,应了一声。

*

一日前。

颍昌府内,萦绕在城中的气氛比东京城中严峻了许多,几乎到了人人自危草木皆兵的地步,每日城门口堵着的都是要逃出城往东跑的人力车马。颍昌府久居东京之下,也沾染着几分皇城风光,这些年在京畿路内也算得数一数二的府县,任谁都没想过,这样叛军与异族兵临城下的情节有朝一日会出现在这里。

恐慌焦虑的气氛弥漫在城中,不光是百姓坐不住,就连这群安稳了多年,连仗都不会打的官员也都吓得整日整宿得睡不着觉。

朝廷只有一纸死守的令,虽掉了数万守军前来,但一听前线传报来的西京战况,商王和吐蕃人联合起来杀疯了,吓得没了人形,打到西京的消息一传来,就已经慌不择路了。

知府陈子善,四五年前才熬出头混上了颍昌知府的位子,胸无大志,只想安稳度日,混吃等死活到致仕的那年回乡间锄地度过晚年,他本身不是个有多少胆识的人,否则也不会混到四五十岁才靠着老丈人做了个知府,听见商王打过来的消息,他吓得几天几夜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两眼一睁就是焦虑,偏偏自己是本地属官,谁跑了他都不能跑。

打过来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该怎么办?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文官,兵书都没看过几页,如何能知道怎么打仗?一想到这个,他就格外难受,三日之内竟然迅速消瘦下去,眼眶与两颊都凹陷了下去。

这样窝囊又平庸的人身边,总会有几个狗头军师,见他愁眉不展,这军师便出了个馊主意——要是商王真打过来,实在打不过,和谈假装打不过,平平和和地被攻下也不失为办法。这法子与陈子善一直接受的儒道忠君道理背道而驰,他痛苦挣扎,但却又想不出别的法子,怕得要死,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真的采纳了这意见。

没几个时辰,商王攻破西京的消息就传来,他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怎么进得商王营帐都记不清了。隔着帘帐,那人高大的身影被勾勒出来,几个凶神恶煞的侍卫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手都好似做拔刀的姿势。

“大人费尽周折找我,原来是想和谈。”男人的声音幽幽而低沉,不像是陈子善想象中阎王罗刹般的声音,他心道,或许这商王也好说话,说不定就能答应,这样一来,他就能免于一战……

“想和谈,可以。”李商誉的声音隔着帘帐传来,陈子善不由得有些好奇这人长了什么样子。“你上前来,我给你和谈书。”

男人的声音似乎带着蛊惑得波纹,陈子善跪在地上,眼神迷离了一瞬,心中一喜,忙不叠就要上前。

说他窝囊,却敢进敌营,说他有些胆识,此时此刻,竟然吓得生出了尿意。

片刻后,忽听一阵刀鸣声,利刃割破了皮肉,血噗呲一声溅在发黄的帐帘上,像是映了一树梅花,几个守卫面不改色,像是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