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5 章（1/2）
第175章
‘信衍’没有理睬十三的讽刺，他的视线一直凝固在十七身上，微擡起双手，他也随之缓缓升起，“你真的不愿意和我一起吗？”
十七握紧着剑，浑身紧绷，“那要取决你到底是谁。”
“那你觉得我是谁？”‘信衍’玩味地摸了摸下巴，又扫视了一眼整个空间，“这里应该坚持不了太久，你恐怕要早做判断才行。”
四周空间壁上皴裂的道道裂纹愈发明显，十七的视线扫过这些裂纹，又划过‘信衍’的手腕。
假货占据着信衍的身体，而真正的信衍却始终都没有出现，这让十七的内心愈加烦躁起来，他突然道：“...我给过你太多次信任了，以至于你觉得自己能胜券在握了，是吗？我的神仆。”
“呵，被您发现了呀？”被叫破身份的神仆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得意地笑了，指尖无意识地撚动着，“我虽很想再多和您聊几句，但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还是减少文戏吧。”
“可以啊，那就直接武戏吧！”十七猛然挥剑劈向神仆的前胸，“我记得我说过，让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哇喔！”神仆躲开十七的攻击，夸张道：“您变得好粗鲁啊，这难道不是您心爱之人的身体吗？要是弄坏了就不好了。”
“那你就赶快离开这具身体！”十七怒道。
“十七，不好！”一旁的唐棠焦急道：“这个空间好像真的要塌了！”
十七挥出的那道剑风恰巧击中空间壁上的裂缝，裂缝瞬间扩张了几分，隐约可以窥见藏在裂缝之后的虚无。细碎的风声从缝隙间传出，宛如虚无留下的混乱呓语，拉扯着听者脆弱的理智。
十七也为之一怔，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清晰的虚无，恍惚间他想起上次得以见到如此光景，还是他坠落尘世之时。
那时的世界在不断的侵蚀中逐渐溃散，显露出物质下的虚无。那是构成世界的基底，但同时也是侵蚀世界的污染源。
十七思及此，连忙唤醒正凝视虚无的十三与唐棠，“低下头，不要再看了。”
他的声音在少女们的耳中犹如一声惊雷，唤醒了几乎沦陷于虚无中的少女们。
十三深深地吸着气，惶惶不安地低下头，不敢再擡头去看。
她完全不记得看到了什么，毕竟那里只有无法被看清的虚无。但它却如深渊般深邃地刻入她的眼中，带来被焰火灼烧般的疼痛。
混着丝丝红色的泪水从眼眶中流出，蜿蜒着爬过脸颊，同样的疼痛便从眼底一直漫过所有被泪水沾湿的地方。
“那是什么？”十三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感受到由衷的恐惧。
“那是世界真正的模样。”十七道：“所谓的现实世界与试炼世界不过是悬浮其中的气泡而已。本来我们不可能见到这被藏起来的真实。”
十三抹去脸颊上的泪水，这让手背的皮肤也沾上灼热的疼痛，她的眼前依旧闪烁着模糊不清的细碎黑点，“那为什么现在我们会看到？”
“因为这里很快就要崩溃了，”神仆毫无畏惧地看向虚无，感叹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虚无，这应该能证明我终于离您又近了一些吧。”
“崩溃？”十三惊道：“为什么？那我们会怎么样？”
神仆道：“当然是因为死者已经死了，所以这个可笑的世界会消失，而你们，呵。”他勾起愉悦的笑意，“两位美丽的小姐，你们会融入这片虚无中，这倒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能够以另一种永远地活下去。”
十三听出神仆话语中的嘲弄，但她没有发作，而是继续问道：“什么叫做以另一种方式活下来？既然死者已经死了，那为什么我们没有回到现实世界？”
神仆许是许久没有与人交流过，竟然生出些谈性来，饶有兴致地调笑道：“你将脱去人类的外壳，以数据的方式沉浮在这片虚无之海中，一切与人类有关的行为都将被禁止，包括进食、交流、睡眠，也包括死亡。”
神仆的恶意几乎都要满溢而出，兴致高昂道：“怎么样？小姐们这是不是很有趣？在许久之前，我也曾见过误入虚无的年轻人，那时他就已经变得无法忘记，也无法回忆，真不知道现在是...”
“够了！”十七忍无可忍地挥出一刀，打断了神仆的话，“你说这些是要做什么？！”
神仆侧身避开剑风，仍由其撞在裂缝上，袒露出更多虚无。
“呼~”他回头看了一眼，吹了一声口哨，嗔怪道：“您可得当心着点，再来一下，这里可就彻底塌了，我们俩倒是不会有事，这两小姑娘可就危险了。”
“...你在威胁我...”十七咬着牙根，但这威胁的确好用，他紧握着长剑，却始终没有挥出那毁天灭地的一剑。
神仆见状，满意地笑了，“您看这样大家相安无事也不错吧。”
“那你把我们都困在这里到底想做什么？”十七不耐。
神仆摊开手，“您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十七冷声道：“先让她们两回到现实世界！”
神仆抱着胳膊，轻笑道：“那怎么行，她们可是很好用的人质，我怎么可能...”
“够了！”十七突然一声爆呵，打断了神仆的话，他眉峰凌厉，眼中却闪过一丝怀疑，“你到底是不想，还是不能。”
神仆脸上的笑意可疑地凝固了一瞬，虽然他很快就状若无事地维持了笑意，但那一瞬间还是被十七捕捉到了。
十七冷笑一声，“以我对你的了解，小人得志可不止是如此做派，你无法打开回到现实世界的通道吧。”
神仆彻底笑不出来了，他的脸上显出几分阴沉，与信衍素来爱笑的面容仿佛割裂成两个人。
“既然神格已经落入你手，而你连打开通道这种事都做不到，”十七看着神仆愈加扭曲的表情，语速也是越来越快，“显然你无法真正掌握神格，而这只有一个原因...”
“我知道了！”唐棠抢着回答道：“这说明信衍还没有死！”
“...”
一枚光球擦着唐棠侧脸而过，垂坠的那几缕发丝悄然飘落，脸颊的红痕缓缓浮现，一同迟来的还有灼烧般的痛感。
而唐棠却仿佛没有感受到疼痛，反而笑着道：“看来我说对了。”
“...闭嘴。”神仆的脸上不再有轻浮的笑意，他扬起手朝着唐棠的方向射出无数光球。
十七一步上前，挽着长剑挡下了所有的光球，又将长剑指向神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神仆停下手，蜷起的指尖微微颤动，而他也清楚那正是信衍在身体中激励反抗的证明。
他无法杀死眼前这帮讨人厌的东西，但他也不需要亲自动手。
想到这里，神仆再次变得轻松，他鼓了两下掌，“说得很好，但哪有怎样？时间可是我的帮手，这里很快就会崩塌，而你们都会死，至于我...”他摊开手，眼神中满是疯狂的热烈，声音也变得高昂，“我会成神，成为唯一的主宰，掌控一切！”
他的视线穿过穹顶的裂缝，看向那片潜藏无数虚幻微光的虚无，他仿佛看到了渴求已久的未来，这种离梦想实现仅一步之遥的感觉让他战栗，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们俩的确会死，”然而那在想象中本应对着他微笑的男人却突然冷声道，“但我不会。”
十七的手刺进胸腔中，抽出一把漆黑的长剑，“而我现在很不高兴。”
“...”那一瞬间，神仆仿佛得以窥见当年那位不怒自威的神明，他下意识地收敛了，但很快又放开了胆子，“我很抱歉，但您难道就因为这点小事就杀了我吗？难道这具身体不是您最喜欢的身体了吗？”
但神仆见到十七当真举起长剑，很快又低声求饶道：“请您放下剑，垂怜您过去的仆人吧，我有个提议。”
十七没有回答，反倒是唐棠道：“你先说什么提议？能把信衍还给我们吗？”
“小丫头片子，我可没和你说话。”神仆冷哼一声，“但我的确可以把这具身体还给你们，只要你们能帮我融合神格。”
十三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帮你？先说好，我这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承诺要帮你。”
“哼，你们这种凡人本来也帮不上什么忙，”神仆殷勤地注视着十七，“所以您要接受我的提议吗？”
“抱歉。”在片刻的沉默后，十七冷不丁对十三与唐棠如此说道。
十三诧异地看向十七，“你什么意思？！你难道真的要去帮这个假货？我可不相信他的话！如果他真的成神，那我们就更拿他没办法了！”
“...我知道，”十七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你为什么还...”十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十七地举起剑柄，挡住低垂的眼眸与抿紧的唇线，所有痛苦与挣扎都被隐没了。
对他而言，做出决定前的那些犹豫与忏悔都不值得再与人称道，唯一能被证明的就是此刻做下的决定。
“抱歉，”十七收敛了所有浮动的情感，猛然跃起，朝着神仆挥刀而去。
他的余声飘扬在空中，如此轻浮，仿佛一吹就散了，“抱歉，我救不了你们，我救不了任何人。”
“什么？”十三失声道。
但很快她将再也问不出任何问题，整个空间剧烈震颤，空间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呼啸的风从中倒灌进来，掩盖住所有声响。
十三站立不住，跌倒在地，她茫然地擡起头，只能看到神仆与十七缠斗的残影。
光球与剑影不断闪现，撞击在本就脆弱的空间壁上，让整个空间愈发摇摇欲坠。
此刻，十三也终于明白了十七的抱歉是为何，但她丝毫不觉得怨恨。
她本就不指望十七能救她。每次的试炼她都当成一次死亡，通关则意味新生，能捡回这么多条命，她应足够满足了。唯一遗憾的是，她无法参加眼前这场旷世的对战。
另外，她只对唐棠感到抱歉，身为前辈，她无法保护好她的后辈。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唐棠，想要说些最后的告别。
但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唐棠的神色一片平静，她只是高高昂着头颅，紧紧盯着十七的身影，口中还在默念着什么。
嗯？她在说什么？
十三注视着唐棠翕动的双唇，却始终看不清楚，她只能凭想象随意猜测了。
这个词好像是‘现在’。
她究竟在说什么？
‘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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