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0 章（1/2）
第170章
当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只觉得疲惫，大脑仿佛被人被冰锥从眼眶中插进去狠狠搅弄了两圈。
一时之间，他无法思考，无法回忆，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眼前是一大片朦胧的色块，斑斓的光芒落在眼底，让他流下了泪。
坐在对面的人注意到他的变化，连忙凑过来，“信衍！你还好吗？你终于来了！”
少女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他那近乎生锈的大脑转了好半天，才终于想起来，这个声音是唐棠，是他们进入这个世界的目的之一。
那信衍正是他自己的名字。
他张开嘴，便听到沙哑又陌生的声音响起，“我这是...怎么了？”
咦，刚才那是自己的声音吗？
他还来不及细想，便发现视野逐渐变得清晰，又忽然晃动起来。
原来是另一边的女人冲上来抱住了他，“信衍，你可终于来了！你要是还不醒，十七就要把这里给炸了！”
十七？十七！
犹如落在大地上的第一抹朝阳，褪去深夜最沉重的暗色，在那一瞬间，信衍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
想起那3820次死亡与1次幸存，想起那些失控的人体与躯壳上十七那张扭曲的脸。
十七他没有事吧？！
信衍挣扎着起身，此刻他只想知道这一点。
“没事了，我在这里。”十七迎着满室的灯光撞进信衍的视野中。
他的样子还是一如往昔，扶住信衍的那双手也如软玉般温良，不似记忆中迸裂开的鲜血，炙热得快要灼伤他人。
“十七？你还好吗？”信衍扯着嘶哑的嗓子问道。
十七眉眼温和，“我没事，你是不是在那个空间中看到我了？但那不是我。”
信衍点点头，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十七，此刻他终于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这才是真正的十七，之前他所遇到的只是拙劣的复制品。
他嗤笑自己竟然连这都会认错，但当闭上眼睛时，‘十七’那张扭曲失控的脸却依旧出现在眼前。
“没事了，”十七安抚着信衍，“在那个空间，你看到的我是怎么样的？”
信衍想要全盘托出，包括那些反反复复的轮回、独断专行的少女、碎裂的镜子，还有他身体中无法控制的意识。
但他却愕然发现他可以说出一切，唯独除了那个意识的事。身体中依旧有个声音在控制着他，让他对此缄默，甚至他开始遗忘关于这个失控的意识。
当他说完所有遭遇后，他已全然不记得他的身体曾经被其他意识控制过。
“原来是这样，”而十七也像是没有发现信衍话语中时不时出现的空白，继续道：“那看来我们的经历都差不多。”
“毕竟那都是张晓博的内心世界，”唐棠接过了话头，“而我们现在就在内心世界的最深处，刚刚你所经历的是内心世界的最外层，他在这两层之间设置了一道关卡用来抵挡死者，只有通过关卡的人才能进入这里，但我没想到你会花上这么多时间。”
“张晓博？”信衍疑惑地问道。
“就是我！”眼前悄然凝聚出一个虚实不定的人形，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人就是之前的少年，“hello！很高兴能见到你！”
信衍一惊，猛然道：“怎么是你？！”
难道祂又要出现了么？！
他摆出防备的姿势，“大家小心！”
十七却安抚地拍了拍他，“没事的，至少现在的他可以信任。”
“什么？”信衍不解，退后一步紧张道，“你真的是十七吗？不会又被什么人附身了吧？”
十七失笑道：“虽然我很高兴你这么警觉，但放心吧，我们没有问题。”
那十三则毫不留情地嘲笑道：“你怎么回事？一惊一乍的，像菜鸡一样。”
“别这么说，”十七道：“信衍经历了太多次轮回，这无疑是对他精神的巨大消耗，现在只是太累了。”
十三嗤笑一声，却没再说什么。
张晓博则抓了抓脑袋，略显尴尬道：“抱歉，我没想把关卡做得这么难。”
唐棠微笑道：“没事，不用这么在意，他们都是老玩家，这点难度不会真的难倒他们。毕竟你看，我们现在不是都已经在这里了吗？”
张晓博点点头道：“那我们还是进入正题吧，时间紧迫，说不准什么时候祂就会杀过来。”
五人便围坐在一起，张晓博就坐在信衍的对面，一坐下就看到信衍瞪视的目光。
张晓博下意识地又抓了抓脑袋，“那我再正式地介绍一次自己，我叫张晓博，在进入这个怪谈世界之前，是一个新手玩家，当时一听说这个怪谈就凭着一腔热血冲动了，说实话我一进入就后悔了，这里比我想象得可怕太多了，而且我的队友也没有像说好那样一起跟进来，我之前还怨恨过她竟然抛下了我，但现在想想幸好她没有一起来，要不然...”
他的眼神有些落寞，但十三却不解风情地打断了他，她简直忍无可忍，“说重点！不要再说这些废话了！”
张晓博霎时止住了话头，显然是被十三突如其来的严厉吓到了，他有些结结巴巴道：“我，我长话短说吧。”
“在进入怪谈后，我很快就遇到了唐棠和颜姐，要不是有她们，我早就死了...”
唐棠撇见十三有些不耐，便拍了拍张晓博，温柔道：“算了，让我来说吧。”
她自然地接过话，“说来也羞愧，当时我们已经放弃通关这个怪谈了，毕竟我们无法找到死者，我们只想活下去。但外面都是怪物，我们不可能安全。所以最后我们决定造避难所，你们也都见过了，那个避难所就在地下，终日不见阳光，但怪物也无法侵入。
即使那里压抑幽暗无趣，但我们至少能活下去。但对于某些人来说，那却是无法忍受的事，所以他们后悔了，他们将本不允许携带的镜子私藏在身边，然后因为无法克服内心世界而失控成怪物。这些人的数量并不算多，很容易就被我们发现并处决。”
说到这里，唐棠长叹一口气，“杀人，还是杀死原本的同伴比我想象得更难以接受。我本以为杀死他们将是最后的杀戮，但没想到，那才是噩梦的开始。我们大多数人的镜子都留在外界，本以为这样就能避免失控，但没人会想到死者竟然能在外界会通过镜子来控制我们。大家最终还是失控了，他们变成了怪物。”
唐棠闭上眼睛，“不管我如何努力去忘记那时发生的事，每当我闭上眼睛时，我就觉得我又回到那一刻，四周都是怪物，而死者,”她擡起头，指着头顶，“祂就在最高处看着我们的丑态，等着我们丧失所有的战力后，收割我们的灵魂，我们无力违抗它。”
“那你们最后是怎么逃脱的？”十三问道。
唐棠与张晓博对视一眼，苦笑一声，她的声音变得格外低沉，仿若经久不散的暴风雨落下时最低垂的阴霾，“因为我们牺牲了很多同伴，其中有学姐，也有晓博...”
张晓博安抚地看着她，轻声道：“不必太难过，换做是你，你一定也会做同样的事，我们都会回归同一个地方，或早或晚而已。”
十三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所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唐棠看向她，“牺牲的人都通关过自己的内心世界，他们释放了内心世界将死者困在其中。虽然这只是暂时，但对于剩下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那剩下的人呢？”十七问道。
唐棠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都去了哪里。我没有离开，和牺牲者相比我已经是逃兵了，我不能就这么离开。”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十三强调道：“我想知道怎么对付死者，不然一切毫无意义，我们也会有同一个下场。”
唐棠张开嘴，“我...”她支吾了好几声，最后只能叹道：“抱歉，我记不清了。”
张晓博却道：“剩下的让我来说吧。就像她刚才说的那样，我们释放了内心世界，将死者像洋葱芯那样包裹在中央，而我就在最外层。唐棠不愿意离开，但她留下来的唯一下场就是被死者吞噬，所以我只能趁她不备，把她藏在我的世界中，因此她不知道情况。当然为了方便找到她，我还把我的镜子放在她的身边。所以她在醒来后才能再度释放我的内心世界，将你们带来这里。”
“但我不知道说对付死者的办法，”张晓博声音渐低，“我只知道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镜子，镜子是灵魂的具象化产物，保住自己的镜子就能保住灵魂不灭。若是死者找到了镜子就能将对应的灵魂吞噬。因为死者找不到我的镜子，所以他将我留了下来，并使用我的身体。毕竟只是单纯杀死我，那他将永远都无法得到我的力量。”
“原来是这样。”十七微微颔首。
张晓博继续道：“当然，死者在使用我身体的同时，我也在慢慢渗透进祂的灵魂中。这让我得知死者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死者，祂从来都不是人，祂是一个拥有庞大力量的不完全体意识。祂想要创造完整的世界，而且祂几乎快要成功了。”
“不完全的意识？”十三紧皱着眉，“你的意思是说它没有实体。”
张晓博点点头，“祂没有通常语义下的实体。虽然在这里他看上去像是实体，但这里是内心世界，本身就是用意识来具象化的。就算你在这里打败了具象化的祂，祂也不会消失。”
“为什么？”信衍问。
“因为祂的意识已经遍布整个怪谈世界。除非你打碎所有的内心世界。否则祂永生不灭。”
十三捏紧了拳头，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道：“所以...颜九微是为了保护你们才...”
唐棠低垂下头，一时看不清她的表情，“...对...”
十七沉声问道：“所以她不是因为想要逃避现实，才把自己关在内心世界的？”
“当然不是，”唐棠猛然擡起头，“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们之前也遇到过她，”信衍解释道：“呃，我是说她的身体和她的镜子。”
十三接着道：“而我们在触碰她的镜子时，她不允许我们进入她的内心世界，而且还表示她是自愿的，她希望我们能放弃她。”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中却流露出恍然大悟而痛苦的神色，压抑着泣音道：“我真是太愚蠢了，我竟然一直到现在才明白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只是不想让我们为难...”
唐棠苦笑着道：“这已经很好了，我很羡慕你们，至少你们还和她做最后的道别了，而我什么都来不及说。”
“没必要这么伤心，”十七道：“等我们离开这个内心世界，你还有机会看到她的身体，也可以和她道别。”
信衍忙捂住十七的嘴，“别这么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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