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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9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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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对于这个问题他有很多想说的,他想说尖屋顶中的黑暗,想说走廊深处的虚无,想说纸条上莫名出现的文字,想说失控的人们那一张张可怖的脸。

他想说死亡印刻在灵魂上的痛苦,每一次轮回的经历都在他的脑中轮番出现,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十七笑了,“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就对了。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能离开这里。像我这样的人只能永远被困在平屋顶中。”

“离开?”他听出十七的言下之意,忙问道:“那你知道出口在哪里?”

十七回答道:“离开这里的路就在尖屋顶中。”

少女也说过同样的话,他问道:“难道这是真的?”

“当然,”十七道,“不过听你的意思,难道有其他人也告诉过你?”

“对,就是那位管理者。”

十七若有所思,“她果然也知道了,不过她怎么会愿意告诉你...她不会乐意看到有人能离开这里。”

“为什么这么说?”他问道:“她是坏人吗?”

十七否认了,“她是乖孩子,可惜她终究也无法保护好这里和这里的所有人。”

他犹豫一瞬,又道:“她说过她不会说谎,可我真不觉得尖屋顶是出口。”

“她的确不会说谎,但隐瞒一些事可不算说谎。”

他脱口而出:“隐瞒怎么不算说谎?那她到底隐瞒了什么?”

然而这时知无不言的十七却也缄默其口了,微笑着注视着他。

他顿了顿,“所以你也不能说,是吗?”

十七意有所指道:“有些事情并不是谎言,它们只是被隐藏起来了,就像我们一样,有伪装也会有真实的一面,你要想办法去发现。”

“若我找不到呢?”他颓然道:“我觉得已经很努力了。”

“光努力是不够的,我可以帮你,只要你能替我找到镜子,”十七极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这里的确有一面镜子,我有幸见过一次,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

话题怎么突然又回到镜子了,他微微蹙眉,联想起十七的话。

隐藏、真实、出口、镜子,没有谎言。

这几个词联系在一起,就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出口的确在尖屋顶中,但出口被隐藏起来,可能需要镜子才能让出口显现。

想到这里,他稍稍提起劲来,“那你在什么地方看到镜子了?我很好奇,你自己去找不是更快吗?”

十七摇摇头,“我不能离开这座房子太远,一旦超过限定范围,我就会被自动传送回房子。”

“为什么?”他疑惑道。

十七没有回答,接着道:“镜子应该在某间平屋顶中,我曾经看着对方将镜子拿进去。”

他点点头,“那你还记得是哪间平屋顶吗?”

十七摇了摇头,遗憾道:“抱歉,我已经记不清了。”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滑动着,面露痛苦,轻声低喘着道:“我只记得那天光线很好,一切都朦胧而模糊,还有些泛白。”

“然后...”十七的声音轻缓,“然后我看到一面镜子,被捧在手中,进入一座平屋顶。那面镜子就在我的眼前。”

“眼前?”他紧皱着眉头,心中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镜子就在你的眼前?那你难道看到镜子里面的画面了?”

十七一愣,茫然地看向他,口中喃喃自语着,“对啊,我为什么会觉得那是镜子?那面镜子里面...”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气息与声线也随之震颤着,“我,对啊,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他追问道。

“我看到了一张脸,”十七的声音愈发飘忽不定了,不等追问便继续道:“那好像是我的脸。”

“什么!”

“不,不是这张脸...”十七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脸庞,声音逐渐开始失真,“这张脸不是我的...”

“你在说什么...”下一秒他眼前的那张脸就开始不断变形。

那些五官不断分裂又重合,在平坦的脸上来回游走,十七的皮肤绵软得就像一团发过的面团,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肆意地揉捏。

“我...”十七颤抖地朝着他伸出手,变形的嘴不断地翕合着。

十七还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却什么都没能听清。

望着面前这不可名状的人形,他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边后退边问道:“你想说什么?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那个自称为十七的人形张开扭曲的吻部,露出内里一排排利齿,吐出一串无人能听懂的音调,“ap;*3A%Ej-5*w”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终于退无可退,脊背撞在墙面上,纸张上尖锐的钉子顶在脊骨处。

他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墙上的赤色犹如海浪般涌动,纸上的无数线条也一齐开始扭曲。

就像此刻已经丧失人形的十七。

他简直不敢再看此刻的十七,但他不得不这么做,在绝对的危险面前,除了面对,他别无选择。

然而就算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却还是愕然于面前的失控。

整个身体就仿佛融化了,黏着、潮湿、裸露的肢块堆叠在一个躯壳上,在其上已经找不到五官的存在。这具身体没有嘴巴,没有任何能用来发声的器官,尽管它全身都满是裂口,那些裂口不住翕合,露出脆弱的鲜红黏膜。

它一定想说些什么,但这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最后它沉寂了下来,如同一块死肉瘫软在地面上,墙面上的赤色也最终黯淡了。

“十七?”他小声地唤着,面前的躯壳自然无法给他回音。

他等待片刻,然后靠着墙壁坐下来。许是因为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过离奇,心中竟然产生一点不真实感,不禁产生疑问,十七真的已经死了吗?为什么他无法感受到悲伤?为什么会觉得十七还活着?

在他心中,眼前那摊死肉瞬间就塌缩成一堆无关紧要的东西,与十七这个名讳完全剥离开。

唯一让他略感遗憾的是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线索。

但他很快就振作了起来,毕竟这次失败了,他还可以重新来过。他长叹一口气,手撑着墙面试图站起来,心中还在遗憾,好不容易得到进入这座平屋顶的资格,但现在却要放弃。

然而下一秒,一阵眩晕袭上来,眼前也变得模糊晦暗。

那个响起过无数次的声音再次回荡在他的脑中。

“你还算有点用处,竟然能在我沉睡时找到这么多线索。不错,不错...”

这是他身体中的另一个人格!他一瞬间就想起来了!

那个声音时不时就会出现,出现后就会夺走他对身体的控制权,而当他再次醒来时,却会忘记有关这个声音的一切。

而现在他终于回忆起一切,也终于明白留下纸条的人到底是谁。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等他下一次清醒,他还是会忘记这些事。

“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他强撑着睡意,咬牙问道。

但那个声音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声。

在笑声的余音中,他的意识堕入黑暗,温暖又深邃的黑暗中。

而那个占据身体的声音站了起来,走到那摊死肉面前,蹲下身仔细地翻看着。

‘他’的眼神是这么专注又深情,仿若注视着前世的恋人那般。

但下一秒,‘他’就毫不留情地撕开这块皮肉。

“啊!”赤色的液体从软烂的身躯中不断涌出,与此同时,这块浸满鲜血的肉突然蠕动抽搐起来,从它的身体中传来一声又一声呻吟,“啊,好疼,好疼,啊,疼...”

它竟然还活着!

而‘他’却对此理所当然,一开始他就知道它还没有彻底死去。

毕竟镜子还在。

剥开它的一层层皮瓣,在不断抽动的器官深处,‘他’找到那面小小的镜子。

‘他’满意地笑了,“终于找到了。原来一直藏在这里啊,怪不得你要用他的样子呢,是想让我狠不下心吧。”

“那么剩下的镜子在哪里呢?”

‘他’的手指划过镜子的边缘,这块镜面是不规则形状的,很显然这只是一块碎片,剩下的碎片也一定在人的身体中。

但‘他’可没有时间杀了所有人。

‘他’思索片刻,看了一眼地面上还在不断涌出鲜血的肉块与那些蜿蜒的血迹,随后便将这块镜面放在稍远一些的地面上。

那赤红的鲜血竟然曲折地流向镜面。

这具身体竟还在本能地渴求着镜子,看着另外4条不断蔓延的血迹,‘他’已然找到剩下镜子的位置,那么收尾工作自然就变得简单起来。

当‘他’再次站在尖屋顶前时,‘他’已经找齐所有的镜子。

“你准备好了?”身后响起少女的声音,她站得并不近,但‘他’还是能清楚地看见少女手中的镰刀与身上还未凝固的血液。

“当然,”‘他’收回视线,“你怎么还站在这里?不去处理失控吗?”

“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少女淡然一笑,“我一向看人很准,但在你身上却没一次作数过。”

“哦?说来听听?”远处传来阵阵骚乱与嘶吼,失控逐渐向这里蔓延。

“第一次见你时,我觉得你迟早会失控,但之后的几次见面,你每次都给我不同的感觉。”少女轻声道,“就比如说现在的你让我感觉,你就是失控本身,但不知道为什么你却还能保持理智。”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少女,问道:“第一次见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只见过一次吧?”

少女回答道:“这次的确只见过一次。但我们已经重复3821次了。每一次你都比之前更靠近深渊本身。”

“你想起来了?”

“当失控开始时,我就会想起一次,”少女擡起镰刀,指向‘他’,“真奇怪,我本来应该在这里除掉你的,但我却没有办法这么做。”

“这样啊。”‘他’轻声叹着,对少女失去最后的兴趣。

‘他’握着完整的镜子,将其镶嵌在胸口的凹陷处,闲庭信步般地走进尖屋顶中。

少女注视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道:“你真的相信这是出口?你真的不在乎这里的其他人了?”

“...我离开之后,哪管他洪水滔天。”‘他’扔下最后一句话,然后毫无留恋地跨进尖屋顶中。

如果这里是真实的,那或许‘他’会愿意留下。

真是可惜了...

‘他’心中默默遗憾着,任由深邃的黑暗将他吞没,下一秒胸前的镜子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

在这道白光中,‘他’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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