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开川 (1)（1/2）

天钧现今地位最高的四位掌权者，统率王城禁卫的姬氏世子，五人指挥士兵安置好百姓，一路小跑来到宫城上，看到被捆住的人，他们默契地停在五步开外，不愿靠近身上散发着黑气，瞳孔中一片死寂的怨灵，当日破开渡魂塔之时，姬恒、姒野和妘哲曾见过相似的黑气，却没有今日的恐惧。

满目的黑色带来强大的压迫感，那些黑气仿佛能将所有人吞入他黑色的眼眸中，然而帽兜下露出的半张脸却是毫无血色的惨白，天钧的王，她脸上的白皙同样可以用惨白的来形容，她的眸子中同样如寒冰一般，但她比起怨灵，更像个活人，尽管五人都知道，面前的怨灵也是活着的。

己沫大着胆子走过去两步，用长长的冰刃抵向怨灵，她只是想弄明白，怨灵是否也和凡人一样，亦有骨血，亦知疼痛，冰刃尚未触及怨灵的身体，早已被黑气熔化，凡人之力，无法靠近先溟洲而成的族群，而且这还是一个满身防备的怨灵。

重生的怨灵族身上会带着曾经那些怨灵的记忆，他们并非天地运化而生，而是由焚祭炼化亡魂后赋予新的生命，但他们和八万年前的怨灵一样，想要倾覆大地，想要战胜神族，而且他们都拥有同样的实力，凡人是他们从未接触过的生灵，却因主上之命来取特定之人的灵魂，所以怨灵族根本不屑与人族为敌。

这些怨灵和近年来曾在大地上出没的怨灵最大的区别便是，那些怨灵只是怨魂，想要吸取人族精血化形，而这些怨灵，是真正的怨灵族，他们并非亡者的魂魄，而是有血有肉的战士，若对比神族，无非就是未被运化的神灵和神兵之别而已。

“凡人害怕你的眼睛，我帮你挖掉如何？”弥泱拍着怨灵的脸颊，那些火焰般的黑气熄灭，除了眼眸，此刻的怨灵和一身黑衣的凡人看起来无异。

即便是重生千次万次，骨子里的恐惧不会消失，怨灵族不害怕神族士兵，也不害怕那些善战的神君，为敌害怕神族之主，这种害怕源于八万年的灭族事件，在溟海之滨，怨灵族的故土，让他们彻底失去再生能力，灭族的恐惧，八万年来一直萦绕在溟海中，刻入每一个怨灵族的骨子里。

他的主上，或许嘴里放着狠话，下手尚会留情，但神族之主，是个对敌人赶尽杀绝而从不眨眼的人，她说出的话，甚至不及她所做的狠绝，此刻说出挖眼，就可能真的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而且是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让自己受尽折磨，怨灵想要求饶，但与生俱来的恨，不允许他低头。

弥泱端着怨灵的脸庞看了看，算不上丑，无论是神族还是怨灵族，他们的战士，都没有一个看不入眼的，不像人族，偶尔会出现奇形怪状的长相，可惜这张脸偏偏配了一双瘆人的眼睛，若是挖掉，两个空洞岂不是更吓人，她用手按住怨灵的眼睛，青烟冒起，一声惨叫，只见怨灵原本漆黑的眼睛里多出了眼白。

这比挖眼还要痛苦万分，被烧灼出的眼白让怨灵看起来和常人一样，却失去了视物能力，此刻，他的世界一片漆黑，面部如烈火焚烧，疼痛久久未曾散去，怨力被压制，他暂时没有攻击的能力，只能依靠对气息的感知判断周围环境。

人族的气息在周围飘荡，必然是那几个凡人仗着神族在场围到身旁，看看自己这个怨灵，这完全是一种羞辱，若不是灵力被封，这些凡人早已被他烧为灰烬，只听弥泱说道：“你回去告诉焚祭，让他别搞这些把戏，再让你那些同族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这便是滥杀无辜的下场。”

怨灵身上的封禁被解开，他正想攻击附近的人族，却在运力的瞬间感受到裂骨般的疼痛，他擡起头想怒视面前的神族，却只看到一片黑暗，自己身上竟然被下了一种禁制，只要敢对凡人起杀心，就要遭到百倍折磨，反击不成，只能快速回到溟海，将此事报给大护法，求他救自己一命。

五人还处在震惊中，弥泱已让他们下去安抚百姓，并调查各市镇的伤亡情况，姬恒第一时间回过神来，忙上前拦住正要离开的王，将这两日收到的信函呈报了一遍，并分析今夜南北两国应当也会有九十九人丧生，除了云都侥幸存活下来的一人，还有九十八人。

一城一人，每夜九十九城，这些城镇多是两国人口还算密集的地区，只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分几日行事，以怨灵的实力，完全可以在一夜之间取走数千人族的性命，待听到子时，九十九年前七月十五出生之后，弥泱才意识到，怨灵屠戮凡人并非单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而是为了取至阴之魂。

九十九岁的凡人，他们即将步入人生中的百岁，气运，能量都会达到顶峰，而九十九岁这一年是他们体内阴气最盛的一年，再加上七月十五日这一天本就是大地上阴气最重的一天，这一日出生的人有着命理中所谓的至阴之命，所以他们的灵魂也是至阴之魂。

十几万年的宿敌突然有了同样的目标，那便是打开归藏川，焚祭需要归藏川内的亡魂，而弥泱则需要归藏川来容纳每一日死去之人的亡魂，若不是久久未开川，怨灵族也不会采取这样暴露行踪和目的的方式来收纳亡魂。

回到穹霄宫中，弥泱直接来到内殿，安睡的星君依旧未醒，殿内只有淡淡的清香，并无半分酒气，她离开前给汐樾下了安睡咒，不到三日不会醒来，除非自己将卧榻上的人唤醒，这道安睡咒不同于其他神族释放出的，非但不会有损神识，还能在睡梦中抚运体内的神息。

晨光降临时，她才在汐樾额间注入金色的神光，而后坐在桌前沏茶，屋内清茶飘香，用人族之法点起焰火，将茶壶放在炭火上，将温水煮开，水沸腾的咕嘟声中，卧榻上的星君揉着额头坐起来，茫然的看着眼前的背影，自己喝醉了被带到这里，她就这样等着，为何不替自己醒酒。

“醒啦。”她蹑手蹑脚走过去，从身后抱住桌前的人，只见一盏茶递到嘴边。

有一次被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成功过，汐樾笑嘻嘻地接过茶盏，走到弥泱身旁坐下，头脑还有些昏沉，酒劲仿佛还未完全散去，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外面的天才蒙蒙亮，这到底是过了一宿还是两宿，茶水饮入腹中，顿觉说不出的轻松，好像瞬间彻底清醒了一般。

“你为何不早些唤醒我？”她笑着问道，想到要开归藏川，现在出发时间正好。

“若不是今日必须开归藏川，我还能让你再好好睡会儿。”弥泱给空了的茶盏里倒满茶水，饮完这一盏茶，他们就要离开云都。

前几日一直不急着开川，为何今日如此紧急，此时的汐樾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三日，现在已经算是第四日清晨，待得知时日后，她连连惊叹，到了人族生活的地方，神也会有了时间的紧迫感，当她问起为何今日必须开川不可时，却得到时间就要来不及了的回复。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将茶饮尽后，她放下茶盏，就要起身，却被身旁的人拉住。

“汐樾，你留在这里，我一人前去。”弥泱并未打算带任何人同去，包括自从醒来后一直和自己几乎形影不离的汐樾。

提前将她唤醒，是因为怕她醒来后找不到自己而贸然跑到那个危险的地方，焚祭既然有那样的打算，归藏川一开溟海之渊结界消失后，他必然会有所行动，神君中没有谁能战胜那个怨灵之主，就算十宿联手也不是对手，让自己在意的人去冒险，这绝对不可。

“我不，我要跟你一起去，我们分开了三千年，现在我一刻也不想和你分开。”汐樾虽然猜到此去有危险，但还是铁定心要一同跟去，她想去看看三千年内，归藏川内到底沉睡了多少亡魂。

弥泱本想拒绝，但架不住对方死死抱着她的手臂不放，不得已只能点头答应，要不然那位星君真的来了脾气，哄起来当真费劲，现在事态紧急，这种多一人少一人的事，没必要耗费太多时间纠结，只要自己时刻注意，应当可以顺利打开归藏川，先让那些亡魂都进入往生泉，大地上的灾难就算减少了一半。

大地正中的青石道上，撒上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此地已近半月没有人来过，自从东方二泽的禁制破解后，长明到云都向天钧四姓下达王命，天钧人不得随意离开本国领地，更不能在未经官府允许的前提下踏上青石道，姬恒心知有事，立马将这一消息告知与自己较好的姚威，第二日，丹陆便下达了同样的禁令。

自天祇殿带来的神力，自东向西落在两千余里的青石道上，如同锋利的刀刃般劈向大地，当年的归藏川，正是从神殿内引下一道神力，撕裂大地而成，如今这些神力皆在此处，熔化着这块封住归藏川的青石，神力一点点消耗，青石也一点点消失，一道靛青色的光辉冲向云霄，直抵高空中人皇之力凝成的第一张巨网。

淡绿色的光辉从空中落下，落在尚未耗尽的神力上，穿过神光打入川中，青石自西向东消失，大地上裂开了二十里面的巨谷，凝固的靛青色川水赫然出现在眼前，里面的亡魂以一种婴儿的姿势蜷缩成一团，静卧在川中，他们排列得如同九芒星阵，中央的那个点，便是当初抛下银剑的地方。

弥泱一点点把银色长剑拔起，收走上面用来镇住归藏川的神力，因不再有神力支撑，银剑化作银光散去，九芒星阵中央的圆点内，散发出阵阵金光，这是往生泉的入口，一旦川水流动，这个入口就再也无法被看到，她唤出殒魄鞭，再放出从垠渊身上取来的所有万烬之芒。

神鞭镇川，以万烬之芒布于川底，连通往生泉，可保轮回道万世永固，这出自虚无的神器，已再无主人，不如将其炼化，永镇归藏，荒离之境已固于往生泉下，炼化身边立于往生泉和轮回道中央，此事需要进入荒离才能完成，必须要让炼化的神器沾上那块冥界之地的气息，才能自下而上镇住川内的亡魂。

而此刻川已开，而川水未动，安睡的亡魂无法以这种方式长久露于阳光下，要让川水流动，需用神之印记，只有能唤动曼珠沙华的神力，才能让川水再次流动，弥泱必须入往生泉，天地间还有这样的神力的，只有绝苍剑，她将神剑交与汐樾，言说自己入川之后，便将神剑插入阵眼，剑灵自知该如何行事。

她刚消失在川面，神剑便紧跟着立于阵眼，汐樾看到幽蓝色的剑芒如□□般绕着九芒星，在凝固的川水上掀起阵阵涟漪，表面的川水逐渐流动起来，几株曼珠沙华的残枝摇曳的招展着，搅动着缓慢流动的川水，很快又被绝苍剑碾碎，妖花之气散落，在川面点缀出一抹红。

溟海之渊的结界在此刻消失，焚祭看到眼前跪地恭候自己的者夜，身后还有上百个怨灵族将士，这些都是数十万将士中的佼佼者，重生的怨灵们，会根据怨魂生前的实力获得相应的怨力，而这百人，为人时便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生为怨灵族后，他们身上不再有任何人族的记忆，只记得八万年前的事。

“主上，去取至阴之魂的战士们都已归来，三日共取得二百九十六个至阴之魂，有一人被弥泱抓获，又放了回来。”者夜恭敬地解释着为何会少了一具亡魂，并且请示该如何处理那个失败的战士。

“将他带过来。”两个怨灵族战士押着被毁双眼的同族来到焚祭跟前，那个怨灵连连叩首，口称主上救命。

救命？为何不是饶命，难道这个令怨灵族蒙羞的战士还想活命，焚祭走过去擡起那张惨白的脸，和凡人一样的眼睛，他虽然痛恨凡人，也只是痛恨他们被神族庇护，占领了本属于怨灵族的土地，可是面前的下属，却令他极为厌恶，恨不得此人立刻从眼前消失。

被选派出去取至阴之魂的战士都是怨灵族中的佼佼者，就这样杀死未免有些浪费，那日者夜带来的残魂，若是将这个怨灵战士的怨念转移到他身上，就等于给自己多了个得力助手，毕竟那道残魂身上曾有过兰裳的痕迹，而且他此刻满心怨念，极易被控制，只要只言片语，就可将其玩弄在股掌间。

“你看你，这副模样，还有脸来向本座求饶，你的怨力皆是本座赋予，今日本座就将这一切收回。”他说着按住怨灵的额顶，对方甚至来不及求饶，就已化作黑烟。

领命后的者夜前去将人带来，残魂被怨力滋养，已经凝聚成实体，只是整日呆坐，曾经炯炯有神的眼中再无生机，见到焚祭后，那人终于开口问出一句话：“为何要救我？”他并不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只知道这是一个灵力极强的人。

不由分说的将怨力灌入他体内，焚祭看着面前的人挣扎着，星辰般的眼眸逐渐变成一片漆黑，如同欣赏旷世杰作那般端着那张俊秀的脸蛋仔细观赏，嘴角终于扬起满意的弧度，果然是生得惹人喜爱，怪不得三千年前那个人会喜欢上一个凡人，“很高兴见到你，洛川，我能帮你实现愿望。”他说道。

“你真的能帮我？”俊朗的人族成年男子，配上一双毫无生气的漆黑眼睛，身上多了几分幽怨，洛川虽然被注入强大的怨力，却依然带着前世的记忆。

“跟我走。”焚祭故作神秘地做出“嘘”的手势，让者夜带上三十名怨灵族战士跟上，洛川犹豫片刻后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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