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移魂 (1)(2/2)
神族本无副主,他也不该来到世上,净化之力并不是世间必须的力量,化作怨灵也罢,进入轮回道也好,就如同这归墟一般,苍生皆有归处,这只是大道在演化之初一道被废弃的神力,却因疏忽落入焚祭体内,将一道神力毁掉难于将这道神力分离,就这样在一个小小的意外中,垠渊被运化出来。
弥泱并非没有想过让这个本不该来的神祇陨落,然而既然存在了十几万年,怎么就此轻易抹掉,思虑过后,她决定让那个曾经的神族副主死去,让玄墟多一个最逍遥的神君。
神之二魂,只有元神必不可少,若无识魂,只要此后不受伤,不损元神,也不会有碍神力,然而垠渊体质特殊,若无识魂,极易被世间邪恶之物控制而丧失自我,若要让他散尽现有的元神之力,获取新的神力,又不损害神识,只能为其塑造一颗新的识魂。
弥泱曾将自己的丝识魂附于他体内,以防他承受不住归墟之地的气息,如今便用自己的识魂为他重塑一颗新的识魂,就当把这十几万年的恩怨一笔勾销,以后彼此不再相欠。
初始之道乃是神族与怨灵族永世为敌,那么初始之禁便是移魂术,此术之所以被大道所禁,并非违背自然法则,而是由于这一法术,几乎相当于以命换命。诸神皆知众神之主可为神族重塑元神识魂,然而若要给同样生于虚无的垠渊施行此术,就必须以自己的二魂想换,作为统御四方的神祇,不可能保证永世不受伤,所以大道为苍生,也为自己禁了此术。
元神和识魂会被神祇本身的元神之力包裹,这也是神族二魂之色各异的原因,若要移魂,就要将自己识魂上的元神之力悉数取走,弥泱的识魂本就如虚无那般无色,由于体内有幽荧之火相护,她这些年来极少护及识魂,所以那一缕元神之力若有若无,只是轻轻一收,便被剥离。
鸿蒙以下的神族,二魂皆为银色,不似虚无运化她那般,先聚神力,再铸神躯,神族皆是先有身躯后被赋予神力,所以他们的神力也是银色,只是每个不同个体释放出的银色,也是不同的神力,让垠渊做一个普通的神君,便要把识魂变为银色。
这对弥泱来说并不难,只要引用一丝鸿蒙紫气便可,她长居鸿蒙之柱下,鸿蒙紫气垂手可得,当年她封住鸿蒙之柱便是觉得神族有十一位神君已经足够,无需再多,也是那时,她取下一丝鸿蒙紫气留作备用,万一真有某一位神君殒身,用这一丝紫气就可轻易让鸿蒙之柱再次运化出一个新的神君。
不想过了十五万年,神君用不上,倒是垠渊用上了这丝紫气,她觉得这仿佛是大道与自己开的一个玩笑,紫气进入无色火焰般燃烧的识魂后,烈焰渐渐停熄,幻化成一颗圆形的银色球体,和那一日为南斗重塑元神时凝出的银光一致,只是这颗识魂上没有任何神力。
弥泱将全新的识魂推入垠渊的丹田处,移魂术操控起来本就比割裂识魂容易许多,而且施法者本身并不会感到痛苦,只是施了此术,后患无穷。
体内有了新的识魂,万烬之芒就要流动起来,这道天生的元神之力想要侵占识魂,却被更为强大的力量压制住,不受控制的离开垠渊的元神,这神力对他来说,不过是累赘,不如让自己收了,也好彻底打通往生泉,弥泱唤动殒魄鞭将万烬之芒吸收,如此强大的神力波动,归墟内没有一点震动。
失去了所有神力的元神自然而然封住,有因识魂的缘故,在得到新的元神之力前,垠渊的神识会陷入沉睡,直到自身神力充盈那一日,才会醒来,除了那一身血脉,神族昔日的副主已然离世。
万灵血脉与生俱来,无法轻易被替换,除非用来自虚无中的元亨之力,世间能行此事的。不过两人,正因如此,十余万年来焚祭一直不肯放弃为弥泱重铸血脉的想法,他确有那个能力,垠渊因先天之故,无法做此事,另外两人能做到的许多事,他都无法做到。
这一身血脉,虽然因二魂新生的缘故已无作用,但血脉中蕴含着降世以来的点滴,或许还有未曾触及的曾经的残力,留下血脉,终不是好事,弥泱决定将那身血脉替换掉,换得如同二魂那般,仿若凡人新生儿全新的血脉,只为彻底带走曾经的种种。
殷红的血从垠渊额间涌出,直到指甲盖大小的空洞中不再渗血,血液凝成血滴子悬在他额头上方,这些红色的血液被无色的元亨之力围住,血滴在光晕中高速转动,那些红色一点点淡去,最终变成极淡的白色,被银光包裹着的白色血滴子从空洞中回到曾经的主人体内,这些新生的血脉会在他体内流动而变成红色。
弥泱探着新生的神息,平稳而安定,神力还未凝聚,所以垠渊暂时无法醒来,到日后获得新的神力,曾经神族的副主就会成为一位新的神君,“再见了,垠渊。”她朝刚愈合的额间一点,将躺在这里许久的人化入衣袖中,曾经十五万年的血脉,情义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归墟中还有一些残存的神力,那是当初她放置在这里,幻化出星落屿奇景的元神之力,若日后不会再来此处,这些神力再无用处,她将周围闪烁着的晶莹的光定住,只一道淡淡的蓝光,那些光辉很快变为幽蓝色,神力识得主人,化作一缕星光落入她掌中,没有了神力,周围一片死寂。
这便是万物最终的归处,没有想象中那般恐怖的景象,没有遍地恶魔和索命的厉鬼,这里的所有,归结为一个字,便是无,万物诞生于无,最终亦归于无。
星落屿上的星空依旧璀璨,然而现在失了归墟中的神力,这些五色辰光还能支撑几时,或许过不了多时,这些色彩就会褪去,色彩单一的星空依旧美丽,却看不到这样壮丽的奇观,弥泱用神力将屿上的星空圈住,定格住这片美丽的星空,她要将这些星光带走。
结界上有一丝震动,这是有人从外面攻击所致,近日神族戒严,定不会让外人踏足此地,这道冲撞力必然来自神族,想必是某位神君接到神兵所报,前来查看。
撤去结界后,一道银光挥了过来,弥泱擡手挡住,散去银光后,北辰一脸惶恐的俯身请罪,听到此地有异动之后,他忙亲自赶来查看,去发现整座浮岛被一股怪异的力量包围着,无论怎么冲撞都无法击破,他从未见过这股力量,担心是焚祭闯入,因此不遗余力想要打破结界。
弥泱从未在诸神面前使用过元亨之力,无怪北辰不识,然而归墟内神力波动不可能牵扯到外界,神兵们怎么会发现此地异常?询问之下才得知,原来是一道白光自太虚之镜内流出,消散在星落屿附近,巡视的神兵追着白光赶了过来,却发现无法靠近星落屿半步,情急之下,忙将情况上报诸神。
九位星君商议之后,北辰决定亲自前来查看,若真是异族闯入,其余八人立刻行动,布阵封住星落屿,之后再将此事报到溟洲,不想连他都无法打破结界,就在他怀疑里面是焚祭,凝聚元神之力挥出一击的时候,结界被人从里面打开,出来的人并非敌人而是尊上。
大道果然有所感,若不是自己早有准备,怕是会被阻拦,弥泱随意吩咐几句,便匆匆返回溟洲,北辰和众神兵面面相觑,嘀咕着既是尊上在此,太虚之镜内怎会以神光将他们引到此处,果然是大道之事,他们参不透那些玄妙。
此时的大地上,已经过去两日,天钧和丹陆两国同时陷入恐慌中,这两夜,两国的每一个城镇中都会有一个人死去,人之生老病死,本是常态,人间每日都有千百人死去,但是这一次,那些人死去的时间,死状都颇为蹊跷,这些人都死在同一个时刻,而且他们的生辰全都是同一日。
这些人都生于九十九年前的七月十五,都死在两日夜间的子时,每一夜死去九十九人,他们的心脏被人挖去,血液被放干,全身发黑,枯槁得如同干尸一般,而且他们早已咽气多时,但眼睛却未闭上,无论验尸者怎么处理,都无法把他们胸膛上的黑血擦干紧。
这些死者都是年轻的男子,平素身体康健,也没有受过伤,突然这样莫名其妙的死去,而且他们的居所还找不到凶手留下的痕迹,这样残忍的杀人方式,死不瞑目的逝者,人们纷纷议论着并非常人所为,而是鬼怪作祟,事态非比寻常,事发的第一日上午,各地就将这个消息上报至云都和焱城。
人命关天,监察司巡案司立刻将此事报知宫台,两国四姓皆对此事极为重视,姚威和姬恒亲赴事发地查看,纵使是见多识广的他们,也无法对此事给出合理的解释,倒是以重兵戒备天钧的姬洹,在看到死者胸前的伤口后,想到了半年前噩梦般的那场经历,自己被黑气缠身,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却在顷刻间遍体鳞伤,若不是王出手相救,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死去。
“你是说此事乃是怨灵所为?”姬恒同样记得那天的惨象,那险些成为他一生中最灰暗的一日。
四姓曾听王提起过怨灵,但对这些听起来像鬼魂而并非鬼魂的东西,他们依旧知之甚少,只知道这些怨灵不同于无知无觉被人操控的傀儡,他们和活人一样拥有自己的生命意识,能在短时间内将人的生息吸附干净,那是上古时代先于人族就存在的一个族群,而且,他们是神族的敌人。
人无法战胜仙妖,若是没有术法和兵器,甚至会成为野兽的盘中餐,而这些怨灵既然能和神族为敌,必然拥有异常强大的实力,人族被他们盯上,不祈求神族庇护,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事起突然,姬恒决定观察一日,再决定是否要将此事报知穹霄宫,万一天地间就真的有这样的巧合呢?
死亡的阴云一夜间笼罩在溟洲上空,这件事被人们越传越离奇,官府下禁令禁止议论,却堵不住悠悠众口,大地上流传的最广的一种说法便是,这些人是死于赫炽金冤魂之手,几个月前丹陆南征,将赫炽金人族灭于炎谷北岸,那些人中不乏有无辜的生命,他们只是忠于自己的部族和首领,并非十恶不赦的罪人。
丹陆境内一时间人心惶惶,特别是当日南征的那些将士,他们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甚至对王起了微词,埋怨王当日太过赶尽杀绝,而北境的天钧,本就与丹陆有世仇,因此事更是对丹陆人多了几分怨恨,说天钧王以一人之力降服古尔列,不费一兵一卒,而丹陆王却将征服变成一场屠杀。
第二个夜晚,杀戮并没有停止,九十九人在同样的时辰以同一种方式死去,丹陆的信使已派到天钧,谋求两国共同处理此事,更希望天钧王出面主持大局,己沫曾在云都城内探到异常气息,她怀疑此事与那些力量有关,虽然这段时间来,都内平静,再无诡异气息流动。
无能为力的天钧四姓只能到穹霄宫前,打算合力叩响宫门,请王前来相助,却被宫内近侍拦住,言说王不在宫内,并非王离开前曾吩咐,三日内不得叨扰,姬恒只得上前将事情说明,可这些近侍并不会在意人间死活,他们只尊奉神族,无论台阶下的四人怎么说,他们都不作回应。
妘哲本想硬闯,却被姒野拦住,宫内近侍来历非凡,他们四人合力也未必能胜过一个近侍,而且违背王命闯宫乃是族诛的大罪,就算他们事出有因,王上宽厚仁慈,不追究责任,经此一事,日后让国民怎么看待他们,而且明日便是王上所说的三日之期,不如过了今夜再做打算。
这一看法最终被其余三人所接纳,他们决定今夜都不入睡,时刻警惕城内动向,接连两日,云都城内都有人以那种方式丧生,今夜若有异,云都定也不能幸免,此时尚在日中,他们根据前两波死者的情况,迅速派人筛查出城内九十九年前七月十五日出生的男子,最终查到八人,在这八人居所附近,派下重兵把守。
事发第一夜,少阳的奎山就察觉到怨灵作祟,一想尊上便在云都,就未在意此事,第二夜同样的事情发生,根据死者的生辰年岁来看,他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屠杀,为了弄清真相,他匆匆赶往穹霄宫,却被近侍告知,尊上已于两日前离宫,太阴星君醉卧殿内,所以三日内不让人靠近内殿。
此事人力所不能及也,奎山本打算留在云都,助人族一臂之力,却被少阳飞来的一道神谕召回,就在他离开的这短短时间内,弥泱也离开了星落屿,去到鞠山下,发现仙邸内空无一人,便发出追踪的神谕。
离开穹霄宫前,奎山满脸不解地看了一眼宫门,这汐樾到底是饮下了多少酒,居然两日未醒,神族在玄墟,若是喝醉,莫说两日,可能会连睡两月甚至两年,因为神地本无光阴荏苒,所以年岁流逝对他们来说是不存在的,但在大地上,便和人族一样,睡不过一宿便可。
回到仙邸后,尊上二字还未说出口,弥泱就将他拦住,直指榻上,侧身一看,多日未见的垠渊竟然被带到此处,一探神息,号称疗愈之神的巫神惊恐万分,这是他降世以来从未见过的状况,没有神力的神祇,神息却平稳运行着,那些神息,已经完全被改变,丝毫没有之前的印迹。
这究竟是做了十五万年神族副主的垠渊,还是一个与之外貌完全相同的新生神祇?
“奎山,用你的疗愈术给他稳固根基。”弥泱见他迟迟不敢动手,只能开口说道。
奎山一边释放神力,一边疑惑着,神族已经十五万年没有新的神祇降世,面前这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而且在稳固根基的过程中,他发现,榻上的人体内二魂虽然完整,但由于没有元神之力,二魂上是一片空白,识魂上的银色告诉他,那是一个和他们一样的神君,而非虚无所生的尊上。
“尊上,这是?他体内并无垠渊尊上的气息。”他对于这个识魂上带着神君之气,长着垠渊面孔的新生神祇颇为好奇,若是有新的神祇降世,玄墟诸神不可能感应不到。
“他就是垠渊,但不是从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