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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移魂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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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象异常一事,天钧四姓商讨半日没个结果,后因卦象不显而作罢,午后归家,姬恒扒了几口冷食匆匆填饱肚子,便赶往穹霄宫,虽然不知王是否在宫内,但生辰日收了王礼,于公于私,都应入宫当面叩谢王恩,眼看夕阳渐落,就要到宵禁时刻,回府还是再等片刻,他犹豫着在宫阶下踱步。

近侍言说王昨夜回宫后只待了片刻,天明后就离去,至今未归,再问余事,近侍闭口不答,他深知这些近侍来历非凡,非自己可比,他们眼中只有神族,凡人对他们来说,无论贵贱,都一视同仁,故而他并未感到被冒犯,而是恭敬立于阶下,等待王归。

燃尽天衹殿后,弥泱带着汐樾慢慢北归,他们行于低空,夕阳余晖洒在身上,给大地镀上一片璀璨的金黄,虽已是冬日,还带着温度的日光将大地映照得如同秋收时节,沃野王畿内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人群悠然走在大道上,享受宵禁之前最后的闲暇时光。

天钧人讲求阴阳调和之道,对他们来说,冬日昼短夜长,天气寒凉,因此要存积体内热气,外阴内阳,才能让人体气韵有条不紊地运行,故而每年最后两个月,天钧人有一个颇为奇特的禁忌,那便是忌疾走,若是让身体流出太多汗水,这被认为是带走体内阳气的行为。

沃野内虽然冷风拂面,但自古就有雪不过干泽的说法,王畿的冬日鲜少降水,晴朗干燥,白日里在屋外行走,并不会觉得过于严寒,归家后生起壁炉柴火,整个屋内一片暖意,而且天钧国术本为流霜术,乃寒冰之术,故而天钧人体内的灵识也具备抗拒严寒的能力。

南境的丹陆人就极难忍受天钧的寒冷,南方湿热,越往南走越甚,流金术为赤火之术,丹陆人能抗暑热而不耐寒,因为常年在北方经商的丹陆商贾,必会在十一月来临之前离开天钧,返回丹陆避寒,而天钧人却能忍受丹陆夏日的酷暑,只是他们并不愿离开故土。

“弥泱,我想去那里。”汐樾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下方的小镇说道。

那是一个位于云都南百里的古镇,也是沃野上最古老的村落,早在五万年前,一群渔猎为生的人就聚居在此,由于与扁舟为伴,他们便把村落取名为兰桡村,后来天钧人占领沃野,并未对那些不属于任何一个部族的渔民赶尽杀绝,而是将他们纳入部族,让他们世居此地,并将此地改名为兰桡邑。

沃野内河网遍布,兰桡邑就位于两条水流的交汇处,民居便围绕着中央的湖泊建成,这些屋子依旧采取古法建造,以泥土和巨石堆砌,再覆盖以树皮干草,冬日则在屋顶盖上兽皮御寒,兰桡人从不食熟食,他们认为猎物皆是自然的馈赠,应该保留原味直接享用,因此在兰桡邑内,几乎见不到烟火。

在镇内溜达一圈,汐樾虽觉得此地民风淳朴,人与自然和谐共处,但她受不了这样乏味的生活,没有娱乐喧嚣,甚至没有美酒,若日后下界,她是来享受,而不是来苦修,这个外观独特的小镇很快被她排除在目的地之外,人族都喜欢繁华的地方,那些地方果然更适合生活。

当他们回到云都时,夕阳已落,余晖未尽,渐暗的天空带着一抹金色,行人们皆已归家,闹市中的茶楼酒肆,尚未关门,店内小二坐在门口张望,想着能不能迎接宵禁前最后一个客人,姬恒依旧在穹霄宫前踱步,此刻的他内心万般纠结,若是归去,只怕王归来后错失谢恩良机,若是不归,作为百官之长,他不能违背亲手下发到全国各地的禁令。

在进退两难之际,他终于等到王归,立刻跪地叩谢昨日王之赠礼,口称自己昨日怠慢,祈求王上降罪责罚,最后不忘表明自己对王,对天钧的忠心,在大地上做了半年的王,弥泱虽然厌弃这些虚礼,倒也习惯了几分,不像之前那般排斥,点头嘉奖了姬恒几句,便让他早些回去。

汐樾想到北辰送来的那许多忘忧,早已急不可耐,飞身跃上观星台,这里成了她心中理所应当的饮酒之地,近侍对她倒是万般恭敬,自觉前去取来十坛忘忧,放在她跟前,想到玄墟数不尽的藏酒,宫里这些只是零光片羽,她便不加节制,开坛痛饮,还不忘感叹,酒果然还是神族的好。

弥泱慢悠悠的上来时,只见酒已空了一坛,若是往日,她定会劝汐樾慢些饮,少饮些,但今日,她只是拿起一坛酒,坐了过去,宫内近百坛酒,足够度过这一夜。

“你为何不劝我?”等了许久,没等到往日熟悉的那一句慢些饮,汐樾好奇的放下酒坛,心想莫不是上次的事已被忘记。

“昔日我经常劝你,你何时听过,此次本是我提起,为何不让你饮个痛快,而且只有我们两个,何须顾忌那么多。”弥泱贴心的又开启了一坛酒,递了过去。

汐樾好饮却不甚善饮,神族的酒量因神力而定,她有着诸神君里最强的神力,却不是星君里酒量最好的,对此她只能调侃自己,降世之时被赋予的神力并没这么强,只是尊上爱惜自己,给了自己这样的神力,因此她的酒量不是由现在的神力来定,而是由降世之时略弱于北辰的神力定下。

神族平日个个神威凛凛,不可侵犯,一旦喝醉,就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比如主战与和的破军贪狼二位星君,他们常年征战下界,敌人畏惧,神兵敬服,然而当他们喝醉之后,便会不顾身份的在万界门前大跳军乐之舞,那些驻守神地的神兵,不敢公开笑话神君,只能拼命咬紧牙关忍着。

而要说诸神里,喝醉后行事最离谱的,就是羽嘉口中六海九天十二境内无人敢得罪的太阴星君,汐樾每次喝醉之后,便立马被弥泱带到太虚之镜内,其余人极难见到她,而这一切的起源,还得从她第一次喝醉的时候说起。

那是近十三万年之前,神族第一次和怨灵族大规模交锋,彼时的神君们都才两万余岁,虽说神族的神力修为皆是天生,但后天亦可钻研一些不属于自己原有的力量,所以那时的诸神都不如此时强大,初经大战的神族,诛灭十几万怨灵,将怨灵族残兵赶回溟海深处,为了庆祝胜利,他们在万界门前开坛畅饮。

沧浪曲声中,空坛落入三途川,盛满三途川水和一枝曼珠沙华的花枝后,自动封住坛口,开始新一轮酿造,那一次,众神搬出了玄墟半数藏酒尽兴,欢声笑语中,汐樾不知不觉就喝过了头,扑到弥泱身边说着九头蛟一族的秘密。

那日在下界游玩,她除了被九头蛟挑衅之外,还看到两头蛟虫在做些奇怪的举动,暗窥许久才发现他们在做两性之事,神族虽然没有□□,却因日后的苍生会有,故而他们知晓繁衍之道,其中一头蛟虫说着什么孩子之类的话语,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低等生灵是这样繁衍生息。

说到兴起,她嘀咕着“弥泱我也喜欢你,我们为什么不能有孩子”,此话一出,就连醉得神魂颠倒的贪狼都回过头来,眼放绿光,那些尚还清醒的星君和几乎不饮酒的朝旭,更是投来耐人寻味的目光,全然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的汐樾,依旧重复着喜欢二字。

弥泱没料到平日看起来还算靠谱的汐樾喝醉后会如此口无遮拦,说出些神族本没有的东西,不得不给还在嘀咕的星君下了昏睡咒,让其先闭上嘴睡去,后来听奎山说起,当她带着昏睡的星君进入太虚之镜时,垠渊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神色。

自此以后,每次饮酒时弥泱都格外注意汐樾,只怕她喝醉后在胡言乱语,说出些骇人听闻的话来,只要察觉出她酒兴上头,便二话不说,先带入太虚之镜,再为其醒酒。

诸神对那些酒后的荒唐事极有默契的闭口不提,虽然他们并不一定会在酒醒后忘记之前的事,但大家都装作不记得,神族之间虽然坦诚,然而大家毕竟是主宰苍生的神,万一这些话打趣得多了,若是经那些神兵神侍之口传入九天,日后被下界生灵传为笑谈,岂不拂了神族的颜面。

“汐樾,你还记得我们上次饮酒是什么时候吗?”弥泱所说的上次,乃是在玄墟之时,并非那一日饮用兰裳所酿之酒。

“你是说所有人还是我俩,若说是我们几个,那自然是三万年前为奎山践行的时候。”汐樾回想那一次,竟然已过去三万年,那次她难得没有喝醉,一直送奎山到天鉴台下。

神族诸君相伴十几万年,陡然分离,不知再会是何时,她心中自然有些不舍,虽然可以到下界探望,却无法再像昔日一样时时相见,奎山乃是神族中出了名的好脾气,他比十宿稍早降世,有精通疗愈术,对诸神照顾有加,若按照现在人族的话来说,他们都把他看作长兄。

“待日后奎山回到玄墟,你们便可再次共饮。”那个独自降世的巫神,多年来没少受诸神调侃,若是遇上性如烈火的破军,遭到这样的调侃,必定要拉着对方比试一番。

神族十一位神君,除奎山司职巫医之术外,其余两两共生的五对星君,他们司职的都是两极之道,北辰南斗掌生死,破军贪狼掌战和,司禄度厄掌祸福,汐樾朝旭掌阴阳,洞明隐光掌祥祟,这些便是天道也要尊崇的本源之道,而巫医之术本为疗愈之效,天地间并没有与之相对的一道。

酒一坛接一坛被清空,近侍来来回回,搬来尚未开封的酒,带走空空的酒坛,直到最后五坛酒被搬过来,他们才领命去休息。

三千年不饮酒,汐樾觉得自己酒量大不如前,曾经可以饮用百坛,现在不过饮下数十坛就已有飘飘然之感,仿佛自己并未坐在观星台上,而是飘在半空中,眼前分不清到底有几个人在来回晃动,硬撑着要斜靠下去的身体,勉强数清还剩五六坛酒,她今日定要将忘忧饮尽。

将酒坛一一打开,弥泱饮下一坛后便不再饮,剩下四坛很快被醉眼朦胧的星君揽了过去,她今日并未多饮,由于深不可测的神力,她在昔日的对饮中从未醉过,每一次,神君们都已不胜酒力,放下酒坛讨饶的时候,她依旧能面不改色的饮着,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就算一次性将玄墟藏酒全部饮尽,她也照样清醒。

神君们之所以会喝醉,并非由于忘忧有多烈,而是天潢水和曼陀罗华里散发出的醉人之气,本为天地第一妖花,后被带上玄墟,接纳神息,那红白两色的花枝,几乎和天地同时诞生,本就带着强烈的迷幻气息,再加上三途川水特殊的水质,这种迷幻作用便会被放大,所以酒香虽诱人,也是人迷醉。

无论三途川还是妖花,都是后于虚无而存在,所以那些气息自然无法对生于虚无的众神之主起作用,弥泱饮忘忧,除了能品尝酒香之外,饮起来和饮水并无区别,而垠渊由于先天不全,才会被忘忧的气息所醉。

还剩最后一坛酒,汐樾觉得自己再喝,之前喝进去那些酒就会不受控制的从口中溢出,她不想放弃最后的酒,用神力压住体内翻涌的酒气,硬着头皮端起酒坛,闭上眼只顾将酒往喉咙里灌,很久没这样痛饮过,这一刻,似乎真的回到了过去,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是最初的模样,最后一口酒下肚,她歪倒在地上。

疲乏袭遍全身,困意涌来,神只有在醉酒时才会感到困倦,失去意识前,眼前浮现出玄墟的笙歌,她似乎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向自己,将自己从地上抱起。

近侍上前来询问是否需要照顾神君,弥泱摇头,让他们三日之内不用进入内殿,近侍退下后,她拉起汐樾垂在榻边的手,手腕上透明的接引之花透出一道蓝光,那道神力尚未生效,却因感受到曾经的主人而发出回应。

“汐樾,你在这里好好睡一觉,待我回来之后,便带你去打开归藏川。”她挥手散去殿内的酒气,用金色神力将卧榻盖住,在她回来之前,榻上的汐樾不会醒来。

沉睡于归墟中的垠渊,仿佛陷入了一场漫长而无法醒来的噩梦,缥缈而空无一物的虚无,被剥离的身体,被撕裂的神力,大道厌弃的目光,久久不散的声声叹息,那些离奇的场面都是为谁而起?

后来鸿蒙孕育出玄墟众神,神族和怨灵族的纷争一触即发,血脉相连的神祇,血迹斑斑的战袍,居高临下的俯瞰,祈求垂怜的众生,诸神的敬拜,苍生的臣服,那些尊崇从来都与己无关,尽管在世人眼中,他理应领受其中一份。

那些遥远的记忆一一浮现,最终因一个黑色身影闯入而被打破,那个看不清面容的人,拥有和他同源的气息,那弥漫着阴冷黑暗气息的双臂向他展开,企图将他拥入怀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飞出,逐渐微弱的呼吸,神息不再运转,神似乎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然而他知道自己不会死去,有一股霸道而强势的神力一直拽着他,不让他坠入死亡的深渊,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体内涌入一道从未见过的神力,神息又开始了运转,却依旧没有呼吸,仿佛自己的余生,再无法醒来,就要这样无知无觉的度过。

时隔近两个月后弥泱再次来到这里,归墟中和虚无一样,没有时间流逝,也没有玄墟的花开,在这个万物的归所,两月两年和两日一样,而唯一不同的便是,在虚无中,她无论怎么消耗,都不可能将神力耗尽,而在此处,她甚至无法恢复神力。

在进入归墟之前,她已在星落屿上布下元亨之力,那道筑基之力虽然几乎没有攻击性,却可彻底隔绝此地与外界的关联,一般的神君进入归墟,甚至无法释放神力,但她和归墟同源,而且此事非同一般,若不隔绝此地,大道若有察觉,必会出手阻拦,布下结界是为了以防不测。

垠渊自降世到如今,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自此以后,便让他做个自在的神君,不再受任何规则束缚,弥泱对这个十几万年来一直对自己一厢情愿的同族感情极为复杂,他本该堂堂正正降世,受苍生敬仰,而不是活在小心翼翼和自我怀疑中,若抛开宿命的不公,他却是焚祭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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