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染是与非(2/2)
“你想让我放弃蜀了翁?”不知火舞眼中透着太多不舍。
钟一山不禁反问,“那放弃褚隐?”
不知火舞凝喉转身,视线重新落向池中锦鲤,“我不知道……”
“明日午时我们离开,你若觉得自己爱惨了蜀了翁,可以为他放弃扶桑公主的身份,放弃这里的亲友,放弃褚隐,你来,本帅带你走。”
不知火舞闻声,看向钟一山。
“可你要明白,一时轰轰烈烈,是否比细水长流的爱情更值得你义无反顾。”钟一山不知道还要怎么劝说不知火舞,感情的事除非不知火舞自己想明白。
见不知火舞没说话,钟一山便也耐心陪着她站在拱桥上。
他有些,想余儿了……
终于到了离开这一日,温去病大清早起来就带着毕运跟伍庸到御医馆跟膳食房‘扫荡’,储备了半个月的食材,连膳食房的铁锅也没放过。
自京都到最近海岸须半日路程,温去病一行人准备妥当之后,坐上流刃为其准备的三辆马车。
前面马车里坐的是蜀了翁,后面坐的是伍庸跟毕运,中间自然是温去病跟钟一山。
皇城正门,流刃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心中无限感慨。
一侧,宫本武藏上前一步,“能与周、韩交好,扶桑可得百年安稳。”
人生不过百年,弹指一切便成往事。
流刃转身,“回罢。”
温去病与钟一山一行人终于离开扶桑,返回大周。
送行这日,不知火舞一直藏在角落里,她记着钟一山的话。
只要她舍得扶桑的一切,舍得褚隐,钟一山就能带她去大周,只是谁都不能保证她与蜀了翁的缘分,还能不能延续。
最终,不知火舞没有露面,她能舍得扶桑的一切,可她思来想去,每每想要迈出脚步的时候,脑海里就会浮现褚隐的影子。
她舍不得褚隐。
那是她爱了十年的男人啊。
而她不知,在她遥望温去病等人远行的马车时,暗处角落里,褚隐亦在看她。
直至看到不知火舞落泪,褚隐终是现身。
“如果你不甘心,我愿意带你去大周,只是……”
褚隐站在不知火舞身侧,清澈决绝的眸子紧紧盯着眼前少女,“你若选择与蜀了翁在一起,他又对你很好,我愿意独自回扶桑成全你们,可若他对你不好,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褚隐从来没有因为不知火舞移情别恋而愤怒,他只是难过,曾经有这样好的一个姑娘站在他面前,他没办法珍惜。
他可以一去十年音信全无,又为何不能允许不知火舞因为失望喜欢上别的男人!
不知火舞擦掉眼角泪水,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长长吸了一口气。
“褚隐,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不知火舞转身面向褚隐,含泪的眸子闪出光彩。
褚隐感动落泪,将不知火舞紧紧揽在怀里。
蜀了翁,再见了……
与你的‘一路白头’,是我最美好的回忆。
余生,万望珍重。
……
扶桑一行,终于到了尾声。
回沱洲的船舰上,温去病净天儿黏着钟一山,钟一山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防蜀了翁就跟防贼一样。
只要看到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温去病必定凑过去。
这会儿船头,钟一山将自己与不知火舞说的话告诉给蜀了翁,“好可惜,她最终选的人是褚隐。”
“不然呢?”蜀了翁不以为意,甚至庆幸,“你也大胆,万一她真跟过来,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钟一山倒不这样觉得,“她若真喜欢师……城主,那也是一段良缘。”
“两情相悦叫良缘,一厢情愿叫孽缘。”蜀了翁这几日看温去病不顺眼,“你跟温去病就是……”
背后突然掠过一道寒意,蜀了翁倏然闪身,一条鱼从他眼前飞奔入海。
甲板上,正在烤鱼的伍庸擡起头,“还我烤鱼。”
温去病没理他,直接走到钟一山身边,冷眼看向蜀了翁,“你再敢缠着阿山,本世子就把你扔到海里喂鱼。”
“那你扔啊!看你家阿山心不心疼!”因为知道,所以有恃无恐。
蜀了翁非但挑衅温去病,还朝他扮鬼脸。
海上的日子总是无聊。
钟一山时常陪在甄珞身边,与她讲述鹿牙的事,还有钟勉,钟无寒。
其实穆挽风知道的也不多,有些事都是从鹿牙那里听到的。
温去病则与蜀了翁相爱相杀,伍庸跟毕运时常呆在一起看海鸥,友谊突飞猛进。
半个月的时间,这一行人终于回到中原,踩在沱洲地界。
百里殇当晚大摆筵席,为这一群人接风洗尘,钟一山先扶甄珞郡主回屋里,伍庸跟毕运该吃的都吃了,也都各自退席。
席上唯有百里殇、蜀了翁跟温去病,三个男人喝的酩酊大醉,谁也不服谁,后来大干了一场。
酣畅淋漓!
……
自沱洲到大周皇城,整整两个月。
钟一山他们终于回到镇北侯府。
待他们入城,方知太学院前院令,帝师齐阴亡故的消息。
齐阴求仁得仁,将从扶桑带回来的闻少安与甄太后合葬,又命人将自己葬在他们身边。
甄珞郡主入镇北侯府即认出钟勉,二人相拥,泣泪无声。
接下来的日子里平淡而温馨,随着钟无寒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镇北侯府一家团聚。
值得一提的是,皇帝朱澜璎前前后后宣了温去病八回,温去病才姗姗的,入了皇宫……
朱澜璎无疑是个好皇帝,自登基以来从谏如流,抚定内外,使得大周七国第一的地位,坚不可摧。
此刻御书房,朱澜璎命人摆了一桌膳食,温去病进来之后大快朵颐,风卷残云一顿狂塞,塞到酒足饭饱之后,才开始认认真真打量眼前这位已是九五至尊的少年。
“兄弟,你瘦了。”
温去病看向朱澜璎时打了一个饱嗝,之后搁下筷子,“搞的为兄我都不好意思吃了。”
“那你好意思得什么样?”朱澜璎瞧着自己的皇兄,甚是不解,“去扶桑时,东野苍郎没好好招待你?”
温去病就知道,朱澜璎叫他入宫为的是东野苍郎。
东野苍郎一日不死,朱澜璎心里不安。
“原来往生卷是真的。”
温去病抹抹嘴,冷肃下来,将在幽冥地城发生的事,有挑有选告诉给朱澜璎,“若真叫他长生,扶桑那弹丸之地可装不下他。”
朱澜璎怎么都没想到,这世上当真有那么邪性的东西,可叫人起死回生。
“他死透了?”朱澜璎狐疑看向温去病。
想到在地城里看到的最后一幕,温去病呶呶嘴,“或许罢。”
朱澜璎轻吁口气,“你既然活着回来,有没有想过去看看……”
“该看的人本世子都去看过。”温去病及时打断朱澜璎的话,很明显,他猜到朱澜璎所说的人是谁。
朱澜璎耸肩,“不知道为什么,他性情大变,有时候看他,朕会觉得……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温去病虽与朱澜璎相处时间不长,可能是血浓于水的关系,他对朱澜璎莫名的,不设防。
朱澜璎苦笑,“我都能原谅他,你为什么不能?”
“我没资格。”温去病认真看向朱澜璎,一字一句道。
他没有资格替母妃去原谅一个没有担当,没有责任感的夫君。
朱澜璎长声叹息,神色亦变得十分严肃,“朕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朕百年之后,想将皇位传给你信得过的人。”御书房里没有外人,朱澜璎亦无遮掩,直截了当道。
温去病看着朱澜璎,“所以……皇城市井所传是真的,你跟溪安?”
“朕与溪安清清白白,我们的关系并非你们所想。”朱澜璎肃声道。
温去病不以为然,“那你为何不选后,不纳妃?”
“不喜欢。”
“不喜欢女人?”
“包括男人!”
“溪安不是男人?”
“他是蛊师!”
“蛊师不是男人?”
“温去病,你可以跪安了!”
“告退!”
就在温去病起身欲走时,朱澜璎似嗔怒又似撒娇,“快回来!”
“没走呢!”温去病毫不犹豫坐回来。
彼此相视,皆是一笑。
“不逗你,伍庸有办法让你跟溪安活的比我时间还长。”
温去病告诉朱澜璎,当日幽冥地城伍庸随手捡了几只蛴龟,那东西可取代千机蛊为朱澜璎跟溪安续命,鉴于那东西存活地下百年之久,是以待蛴龟入二人体内,二人身体机能会以龟的寿命论长短。
“真的?”朱澜璎狐疑看向温去病。
温去病点头,“你若不信,可以先试。”
“正有此意。”
朱澜璎当然要先试,他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溪安前面……
这世上唯一对每一个人都公平的,只有时间。
自扶桑回到大周皇城,甄珞郡主的记忆渐渐恢复,不过她始终没说出钟无寒的亲生父亲是谁,钟无寒亦不在意。
钟一山平日里会去找钟弃余聊聊天,晒晒太阳,偶也会去范府找范涟漪叙旧,他虽不会去找顿星云跟侯玦,他们两个会来找他。
每每顿星云出现,温去病就跟家里来贼一样盯着自家媳妇。
这样的日子看起来平静又惬意。
日子一天一天过,钟弃余生了。
卯正生的,一个男娃,取名危楼。
寓意: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镇北侯府,当钟一山从黔尘那里听到消息时,心里十分高兴。
一路走来,他最清楚钟弃余遭受过怎样的痛苦跟绝望,又凭借怎样的毅力获得重生。
老天爷是公平的,前半生太苦,所以钟弃余才会遇到危耳那么痴情又惧内的铁汉。
所谓铁汉柔情,危耳堪称第一。
夜深人静,月光如银。
某世子静默无声坐在那棵偌大梨树
石桌上有半壶酒,两樽白玉杯。
人生就像一出戏,聚散相依,福祸不定,日月如灯,春秋如梦。
其实,也还好。
吾与吾妻,皆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