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2/2)
小狐貍,这份人情你还大了……
婴狐走在前面,钟一山忽然发现,婴狐的衣服很有特点。
此时此刻,穿在婴狐身上的衣服颜色一半黑一半红,上半身黑下半身红,腰间也不知道绣的什么花,花瓣呈渐红向上,呈渐黑向下,看似十分自然过渡了上下两种颜色。
这么的丑!
钟一山有些不记得他在地城里看到婴狐时,是不是也穿这件衣服,那时生死在即,谁有心情关心这个。
此时此刻看到,钟一山以为他前世今生两辈子,都没看见过这么有特点的衣服。
“婴狐。”钟一山轻唤一声。
婴狐听到声音停步,转回身,“咋了?”
“这衣服……谁给你做的?”钟一山没直接说丑,万一冒犯到谁就不好了。
婴狐好开心,终于有人注意到他的衣服了。
今晨婴狐换这身衣服去见母亲,母亲似乎并没有发现,婴湄湄那个老东西就更不用说,老东西眼里只有自己媳妇。
婴狐兴奋走到钟一山身侧,扯起广袖显摆,“是不是很好看!”
钟一山,“……你还是先回答我的问题罢。”
明显很丑!
“大裤衩!”婴狐提及权夜查,眼睛里都在放光,“那时我与大裤衩和老闲被迫闯荡江湖,经常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钟一山拉住婴狐,流露出心疼,“你从来没与我说过,你有那么惨的时候。”
“我当然不会同你讲!风光时有你同在,狼狈时我一人独担。”婴狐拍拍胸脯,扬起下颚,“不过那段时间也有开心的时候,瞧瞧这件衣服,权夜查亲手缝制,一针一线都是他的杰作!”
钟一山忍住心底酸涩,“不得不说,权教习的审美异于常人。”
“那必须!我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裳,从大周到这里我都只把它藏起来,与别人打架我舍不得穿,怕弄坏!”婴狐心疼抚过腰带,“大裤衩绣的花也好看。”
钟一山听出端倪,“你想权夜查了?”
婴狐点头,“我想权夜查,想半日闲还有师傅,还有段定跟范涟漪,还有顿星云跟侯玦他们……”
说到此处,婴狐转身正对钟一山,“老东西说后日就要带母亲回古墓……钟一山你知道吗,我过了十八年没有母亲的日子,这回找到母亲,我想陪她。”
钟一山理解,“我与你一样。”
“等回到古墓,母亲恢复记忆之后,我就抽空去大周看你,还有顿星云他们,我给你们带好吃的!”婴狐胸口有些堵,视线落在钟一山脸上,“等你点将,我必定回去!”
钟一山拍拍婴狐肩膀,“我在大周镇北侯府,等你。”
“一言为定!”
婴狐与钟一山击掌之后,又陪着他走了一段路,直至看到不远处的蜀了翁跟不知火舞。
钟一山心思算是细腻,这段时间他经常会看到这样的画面,不难看出,不知火舞对蜀了翁有心。
“一山,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婴狐拉住钟一山,没让他往前走,“蜀了翁喜欢不知火舞,不知火舞好像也喜欢他,可又似乎放不下褚隐,这三个人,复杂的很!”
钟一山闻声,不禁扭头,“你是怎么看出来蜀城主喜欢不知火舞的?”
至少在钟一山眼里,自家师兄丁点儿那方面的意思也没有!
“我们三个一路走过来的啊,我还不知道?蜀了翁肯定对不知火舞有意思,他一路护她比护我都紧,他们眉来眼去的好几次都被我看到了!”
婴狐难得八卦,这会儿看到不知火舞哭着离开,不由‘啧啧’两声,“蜀城主在男女之事上真的是……渣的难得。”
钟一山,“……”
这会儿看到蜀了翁走过来,婴狐看向钟一山,“我先走一步,我会再去看你们!要想我哟!”
婴狐直起身,纵有万般不舍亦转身,“后会有期!”
且说婴狐人影才消失,蜀了翁从对面走过来。
“婴狐怎么跑了?”蜀了翁看向婴狐离开的方向,狐疑问道。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有时候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归来。
钟一山相信再见婴狐,他一定是位更出色的少年郎。
“师兄与不知火舞是怎么回事?”钟一山缓步走在甬道上,朝向前面一处凉亭。
蜀了翁闻声扭身,瞠起一双紫眸,“什么怎么回事?”
“这里没有外人,师兄若真喜欢不知火舞,且与我说,只要不知火舞也喜欢师兄,我便舍了脸去找褚隐,叫他成全。”
蜀了翁大踏步走到钟一山身边,“天地良心,本城主自小到大就只喜欢你一个小不点儿,再没喜欢过别的女人!”
钟一山侧眸,“可看不知火舞不像是一厢情愿的样子,倒像是师兄你负了她。”
蜀了翁也很纳闷儿,“我跟她真不算很熟。”
钟一山忽似想到什么,停下脚步,回
想刚刚婴狐与他说的话,又见自家师兄这个表情,“师兄的龟壳呢?”
“碎了,在幽冥地城救你的时候,碎成渣子了。”
提起龟壳,那是蜀了翁身上陪伴他最久之物。
他视若珍宝,只是与钟一山比起来,它碎便碎了。
“师兄可曾用不知火舞的血,祭过那龟壳?”
此时二人走进凉亭。
“祭过,当日桃花村逆水河畔,我借用她的血杀了东野归刀。”
钟一山闻声,长吁出一口气,“那就对了。”
“什么?”蜀了翁转到另一个石凳前,用力搬起石凳强行坐到钟一山身边。
“问题出在那个龟壳上。”钟一山告诉蜀了翁,当年师傅与自己提及蜀了翁姻缘时,说过四个字。
尽在龟壳。
也就是说,若哪个女子以处子之血祭龟壳,那位女子便是蜀了翁的真命天女,他们之间会因为龟壳作用相互吸引,最终变成有情人。
前提是,龟壳完整无缺且不再被另外一个人的血,染浸。
如今龟壳已碎,哪怕不碎亦染了纪白吟的血,所以蜀了翁才会忘记他与不知火舞无数次眉目传情的瞬间。
是的,是这样的。
蜀了翁记得所有事,却不记得自己抛过的媚眼,撩拨的心弦。
可悲的是,龟壳带走了蜀了翁的记忆,却把一个个美好又懵懂的记忆。
留给了不知火舞……
蜀了翁听到钟一山的解释,一脸震惊。
“为何这么重要的事,师傅没与我说过?”
钟一山也曾问过同样的问题,闲散道人的回答是,天机不可泄露。
蜀了翁越发疑惑,“既然天机不可泄露,师傅又为什么告诉你?”
钟一山苦笑,“我当时也是这么问师傅的,师傅说已经发生的事不叫天机。”
简单理解,真正泄露天机的人是闲散道人,他不想自己徒弟爱的不明不白,被人恨的不明不白,所以泄露所谓‘天机’给钟一山。
如今该发生的事已经发生,钟一山再将事情告诉蜀了翁,只是告之。
凉亭里,蜀了翁长叹口气,“师傅还是喜欢你多一点。”
“现在是讨论师傅喜欢谁多一点的时候?不该是讨论师兄你在知道真相之后,该如何跟不知火舞交代么?”钟一山挑眉看过去。
蜀了翁不以为然,“本城主要跟她解释什么?”
钟一山,“……她喜欢你。”
“那是龟壳的错,我不喜欢她。”
看着蜀了翁一脸的理直气壮,钟一山有些无语,“师兄你曾经喜欢过,只是你忘记了。”
“那只是龟壳迷惑之下的一个错误。”蜀了翁丝毫没有想要与不知火舞解释的意思,“这件事本城主与那不知火舞说不清楚,你去。”
钟一山险些气笑了,“这是我一个外人能说明白的事?”
“你怎么能是外人!你是我师妹!”
“小声点儿!”钟一山声调古怪扬起,眼睛也跟着瞪起来。
蜀了翁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于是四处瞅瞅,见无人方才凑近,“温去病还不知道?”
钟一山摇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知道你是穆挽风,不是钟一山?”蜀了翁狐疑看过去。
钟一山沉默,眸子落在自己的手上。
“你该不是……想瞒他一辈子吧?”蜀了翁压低声音,表情凝重,“这事儿你可得想好,不说便一辈子不能说,要说现在就说,别等他自己发现你在骗他。”
“我是谁很重要吗?”钟一山擡眸,神色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纠结。
他是谁这个秘密,知道的人已经不是一个两个。
蜀了翁端直身形,长叹口气,那双紫眸溢出淡淡光彩,“你同我讲,你是谁很重要吗?”
虽是反问,钟一山却深知其意。
他若只是钟一山,师兄又何必千里奔来扶桑想替他除掉东野苍郎。
见钟一山不语,蜀了翁站起身,伸出手隔着石台拍拍钟一山肩膀,“自己想。”
不远处,一直在别苑里等钟一山的温去病找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咻……
一道银光骤然闪过!
蜀了翁感觉到寒意侵袭,猛然撤身之际,银镖‘砰’的戳进支撑凉亭的柱子上。
“温去病你干什么!”蜀了翁怒视匆忙赶过来的温去病,恨声道。
温去病扬起唇角,风华绝代,“看到有只蚊子在那儿嗡嗡嗡,吵到本世子的阿山,扎死它!”
蜀了翁皱眉,“哪儿有蚊子?”
“没扎到。”
温去病耸肩,甩了甩袖子,“等它再过来嗡嗡嗡,我还扎它!”
蜀了翁呵呵,“你倒是想扎,就怕你媳妇舍不得。”
温去病脸色铁青,正要动手时钟一山拉住他,却是看向蜀了翁,“城主有事先忙。”
蜀了翁想到龟壳之事,无心与温去病斗气,“一山说话本城主自然要听,那我先去忙,晚些时候再来找你。”
钟一山知他故意,瞪了眼蜀了翁。
待蜀了翁离开,温去病气鼓鼓坐下来,“他再来找你,我还扎他。”
钟一山笑了,“我与蜀城主当真有很重要的事在谈,你吃的什么飞醋。”
听到‘吃醋’二字,温去病立时挺起腰板,“阿山,你知道本世子吃醋为啥还要理他,你不爱我了……”
钟一山,“……”
钟一山未理温去病撒娇,凝眸看过去,“与你商量件事。”
“阿山你说。”温去病坐到钟一山身侧,胳膊搥住石台,单手叩住脑袋,侧身看向自己媳妇。
他的媳妇,英姿飒爽的世间无二。
“刚刚婴狐来找我,说他们三日后就会离开这里,回古墓。”钟一山神色略有疲惫,“我们也是时候回去了。”
温去病点头,“听你的。”
“我想回大周皇城。”钟一山想与温去病商量的,就是这件事。
此前来扶桑,他曾与温去病说过事成之后,会与温去病一起回韩国潜陵,现在他后悔了。
他想带甄珞郡主回大周镇北侯府,想陪在甄珞郡主身边替鹿牙尽他该尽的孝道。
“好啊!正好本世子也想侯玦跟段定他们!”温去病提都没提顿星云,想到就很嫌弃。
钟一山没想到温去病答应的这样痛快,又想到这一路来的艰辛,尤其在幽冥地城生死一刻,“温去病,我爱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温去病眼睛弯起来,撒娇道,“可不可以再说一次?”
“如果……在幽冥地城的时候,我真的出事……”
钟一山话音未落,温去病猛然起身以吻封唇。
唇齿相依,深切又热烈。
“永远也别离开我,我受不了与你分别。”
温去病半蹲在钟一山面前,轻轻揽住他,“答应为夫,好不好?”
钟一山垂眸,心底溢出难以形容的暖意。
多少次生死与共,多少次决然赴死,他可以无比坚定的告诉自己。
这一世,穆挽风爱对了这个男人。
“好。”
钟一山轻轻开口,“我答应你。”
温去病听罢,心满意足在钟一山膝上蹭了蹭。
他闭上眼睛,感受来自钟一山身上的温度。
是钟一山,是穆挽风,还是鹿牙,忽然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他只知道自己喜欢眼前这个人,不管这个人身体里是谁,他都喜欢。
温去病有多聪明,哪怕在幽冥地城里他来不及思考,可事情过去之后他还是会想。
东野苍郎为何会找上钟一山?
钟一山与血棺有何渊源?
幽冥地城与往生卷又有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太多疑惑萦绕在温去病心里,可这一刻,他决定放弃这所有的疑问跟质疑。
他不想知道那么多,只想与眼前这个人一起到老。
钟一山是谁,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