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无一用是书生(2/2)
又想让媳妇睡好,又不想让脾胃有负担。
要说在这方面,某世子也是很傻很天真,他单纯的以为,只要在钟一山睡觉的时候喂投,就可以了啊!
“阿山,睡着了没?”温去病夹着一块鱼肉,扭头看向钟一山,一本正经问道。
钟一山摇摇头。
温去病见状,立时将鱼肉搁到钟一山嘴里,随后又是一通狂夹,直把钟一山嘴塞的满满,“快吃。”
钟一山,“……”
温去病越是这般,钟一山就越是觉得这个男人可爱。
特别可爱。
他当然知道这么做毫无意义,可也不想让温去病再伤脑筋,于是配合着快吃了几口。
就在这时,温去病视线忽然落在钟一山微鼓的肚子上,“阿山,它是不是醒了?”
“或许吧。”
钟一山在船上时就已经涨肉了,他还记得温去病第一次把脸贴过去时,吓到跳起来,说他宝贝踢了他一脚。
钟一山知道,那不是宝贝,是奶茶,糕点,烤肉,涮锅……
“你别急,我把它哄睡!”
温去病二话没说,直接把脸贴过去,“爱你的温三岁来喽!你要好好睡觉,不许打扰阿山吃东西,乖啦。”
钟一山垂眸,瞧着贴在自己肚子上的温去病,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温馨的笑容。
“我们来莽原的消息……”
嘘……
温去病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钟一山便也配合着不再开口,自顾将温去病夹的鱼肉全吃干净。
直到钟一山吃罢,温去病这才擡坐起来,十分辛苦的样子抹抹额头汗水,“它睡着了,你还可以再吃一会儿。”
多可爱!
钟一山摇头,“也不知道蜀城主跟婴狐有没有在罗城等我们。”
温去病闻声,抹汗的动作越发频繁,“他们应该会的……”
彼时钟一山有叫温去病与莽原君主打招呼,无论如何要将蜀了翁等人留在莽原,与他们汇合。
温去病倒是把蜀了翁跟婴狐提了,包括纪白吟都写到密件上,可只字未提‘等’这件事。
这也不能怪他,且瞧瞧蜀了翁,再瞧瞧婴狐。
那是能留在他家媳妇身边的人咩?
正如半黑波多保证的那样,蜀了翁跟不知火舞自乔装成老年夫妇之后,一路再无追杀。
起初他们只驾车走山路,奈何山路崎岖,偶还会辨错方向耽误了不少时间,再加连日赶路辛苦,不知火舞身体吃不消,一病不起。
为此蜀了翁不得不转走官道,且在距离苍宿还有半日行程的田郡逗留。
这一逗留,便是七日。
早膳时候,蜀了翁端着托盘从外面进来时,不知火舞已经起床,梳洗干净。
“怎么起来了?”
蜀了翁将托盘搁到桌边,颇为忧虑看向铜镜前的不知火舞,“大夫说你最好卧床。”
不知火舞起身走过来,朝蜀了翁浅浅一笑,“我已经好了,一会儿还要麻烦城主帮我上装。”
“你麻烦本城主的事还少么!”
眼见不知火舞有些不好意思,蜀了翁将托盘里那碗药递过去,“本城主的意思是你无须与我客气,以后‘麻烦’这两个字少说。”
不知火舞接过瓷碗,“我们已经在田郡耽误太长时间,现在我身体好了,赶路要紧。”
蜀了翁未语,直接从桌边绕过去,手掌毫无预兆贴在不知火舞额间。
哪怕这样的动作,在过去几日里时常会有,不知火舞在最初浑浑噩噩中亦未抗拒,可随着她神识越来越清醒,蜀了翁这般亲昵举动,让她产生某种异样情愫。
就像是心里有只蚂蚁爬过去,说不出来的感觉,又似曾相识。
不知火舞下意识躲开的动作,让蜀了翁愣了片刻,“挺好的,没烧。”
“那我们吃完饭就走?”不知火舞擡头看过去,眼中亦有了光彩,不似前几日连睁眼的时候都很少,偶还会呓语。
蜀了翁点头,习惯性将托盘里的粥端到不知火舞面前,“这几日我出去打听过……东野流刃已回扶桑。”
“什么?”不知火舞猛然擡头,难掩激动。
蜀了翁扭头瞧过去,“褚隐也在。”
“他们居然比我们还要早到?那他们……”
“你放心,本城主打听到的消息似乎是东野流刃跟褚隐皆在宫本武藏府邸,且有舆论造势,他们暂时不会有危险。”
蜀了翁紫眸微闪,“我们的确也该快些赶路,这样你才能早日见到褚隐。”
明明是令人兴奋的消息,不知火舞却发现她在压抑心里那份激动。
“他们没事就好。”不知火舞拿起汤匙,低头舀粥。
蜀了翁忽然没什么胃口,“等你吃完本城主给你上装。”
“城主不吃?”
“刚刚在到梳妆台前,慢慢准备。
房间里突然安静,不知火舞握着汤匙的手,无意识绕着瓷碗边缘轻轻拨动,汤匙与瓷碗不时发出撞击声,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铜镜前,蜀了翁拿起木盒里的黛笔,视线擡起一瞬被铜镜里那抹背影吸引。
他静静凝望那抹背影,看了很久很久,直到身影动。
“吃饱了?”蜀了翁敛尽眼中莫名闪动的微光,笑对不知火舞。
不知火舞坐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蜀了翁拿起黛笔,“这次换个装,就别白头了吧!”
“不换。”不知火舞突兀开口。
蜀了翁不由看过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期待什么,可他此刻就是想听不知火舞的解释,“为什么?”
“因为……”不知火舞噎喉,眸色闪动,“因为……这一路都是白头,我们便没遇着危险,可见白头安全。”
“只是这样?”蜀了翁有些急切追问一句。
“只是这样,不然城主以为会是什么?”不知火舞这一刻,竟也有了希望。
蜀了翁闻声,笑了,“没有,你说白头就白头。”
不知火舞没有再开口,因为她忽然发现,倘若蜀了翁真说出些什么,她不知道该如何……
抉择。
客栈外,满头银发的蜀了翁扶着不知火舞走上马车。
待不知火舞坐稳,蜀了翁拿起蹬车凳,点足坐到马车前沿,挥鞭长喝。
驾……
马车徐徐缓缓前行,离开田郡。
两个时辰后眼前出现一片竹林,与普通竹子不同,这是一片红竹,亦是莽原与苍宿国界划分的地理标识。
入竹林,便是入苍宿。
马车缓缓驶进竹林,饶是走过大江南北,赏过风光无限的蜀了翁,亦被眼前场景震住。
艳红如火的竹林如天边晚霞,瑰丽绝美,令人惊叹。
竹林里有一条贯穿南北的清溪。
蜀了翁停下马车时,车厢里传出声音,“我们是要在这里休息……”
不知火舞掀起车帘一刻,满目震惊。
“好美!”
她失声赞叹,眼中光芒闪烁如子夜星辰。
蜀了翁望着那抹清丽容颜,亦赞叹,“是很美。”
见不知火舞走下马车,蜀了翁本能走过去搀住她,“小心些。”
“城主,我可以到前面看看吗?”不知火舞瞧见不远处那条清溪,瞬间被吸引。
出于安全考虑,过往不知火舞只会在蜀了翁指定的地方休憩,绝不会迈出去半步。
这一次不同,她从未见过这样美的风景。
“你等我。”蜀了翁转身把缰绳系在树干上,之后与不知火舞一起走向清溪。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两侧偶见水藻,顺水浮动。
不知火舞寻了块干净的石头,缓步坐下来,欣赏眼前绝艳风光。
蜀了翁则走到旁边,擡手砍落一根红竹,之后提着竹签行至清溪前,拖下靴子卷起裤腿走下去。
正是午时,溪水温温的没有一丝凉意。
“城主干什么?”不知火舞惊讶看向蜀了翁。
蜀了翁单手握紧竹签,“前些日净让你吃斋,今儿给你加菜!”
阳光下,蜀了翁一身素布长衣,身上还带着几块补丁,满头银发,脸上皱纹深如沟壑,还染着几块肤斑。
可就是这样的蜀了翁,动作却是无比迅速。
手起签落,顿时有条大鱼被他扎出水面!
“城主厉害!”不知火舞欢喜道。
其实她从来不求锦衣玉食,珠光宝气,她只求与相爱的人寻一处世外桃源,长相厮守,再一起慢慢变老,死亦同椁。
渐渐的,不知火舞眼前身影与她想象中的样子,莫名融合。
就在这时,蜀了翁猛然直起身,手中竹签带着磅礴之力,射向不知火舞。
噗……
一声惨叫自不知火舞背后响起……
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打破此间美好。
蜀了翁自清溪捞出一把碎石,飞身跃至不知火舞身后,猛然甩出碎石。
咻、咻、咻……
碎石如流星冲袭,落于林间暗处,瞬时有黑衣人被碎石击中,显出身形。
“城主……”不知火舞震惊起身。
蜀了翁单手拉住不知火舞,“跟我走!”
前方空气骤然响起一道凄厉鸣啸,蜀了翁暗惊之余直接拽下腰间龟壳,指尖触动机关,一柄细长软剑自龟壳内疾射而出。
‘嗤……’
紫电疾进,带着密集的气鸣声与对面一柄黑色长剑猛烈相磕,刺耳的摩擦声震的不知火舞心胆皆颤。
剑身仍在胶着,蜀了翁震臂疾挥,淡薄剑气如流水飞泻,剑气所到之处,犹如道道水瀑,却又如锋刃般凌厉绝杀。
一招未能制敌,黑色长剑骤然回旋,落在对面黑衣人手里。
与此同时,十几个黑衣高手同时现身。
不知火舞美眸微颤,脸色煞白,“城主……”
“进车厢。”蜀了翁将不知火舞拉到马车前,沉声道。
不知火舞咬牙,纵身入车厢片刻,拿着一把匕首冲出来。
“回去……”
蜀了翁一声低喝,目光极寒。
不知火舞身形停滞在车前,眼神透着决然。
蜀了翁深吁口气,“这些人还不是本城主的对手,你先回去。”
对面,为首黑衣人擡指于唇,哨响。
“城主小心!”不知火舞咬牙,握着匕首退回到车厢。
蜀了翁随即纵身跃上车厢,面向朝马车急冲而至的黑衣人,目色冷寒。
一众黑衣人得令狂涌,顷刻之际,数道剑气带起狂暴杀意劈斩而至。
蜀了翁不疾不徐催动内力,紫电于半空中划出一幕巨大的飞瀑,硬是将数道剑气阻挡在飞瀑另一端。
然而随着劈斩在飞瀑上的剑气,越来越密集,蜀了翁薄唇紧抿,眼中乍现杀机。
七成内力尽注紫电,飞瀑瞬间爆裂,细雨霏霏间,一道道紫色剑气如玄丝刺向黑衣人!
蜀了翁看准时机,紫电回旋之际再叩机关,三枚硬钢开刃铜钱倏然飞射。
铜钱割颈而去,三名黑衣人只觉颈间血喷,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紫色剑气冲袭下,有两个黑衣人躲闪不及,命陨。
蜀了翁一招之内连取五人性命,足见霸道。
剩下的黑衣人见状未有迟疑,第二轮攻击再起。
林间竹叶簌簌,鲜血喷洒而落,使得竹叶越发殷红。
车厢里,不知火舞紧握匕首,自车帘看向对面黑衣人,她虽武功低弱,可平日与东野归刀相处的多,尤其她经常会看东野归刀收集的各种武功素描,跟东野归刀在上面作的批注。
凭她记忆,眼前这些黑衣人的武功路数,绝非出自扶桑,“你们不是东野苍郎派来的!你们到底是谁!”
不知火舞音落,蜀了翁不禁皱眉,“他们不是扶桑人?”
“不是!”不知火舞十分肯定道。
对面,为首黑衣人眼中骤寒,“杀、无、赦!”
那些黑衣人得令,越发疯狂,数道剑气直劈而至。
蜀了翁再祭紫电,一条水色蛟龙狂啸而去,这批黑衣人内力显然要更强,已有至少三人冲破紫电布下的防线,提剑跃上马车。
铮、铮……
两柄黑色长剑前后劈斩,蜀了翁不得不抽回紫电,抵挡眼前之危。
兵器撞击的声音刺痛耳膜,整辆马车在剧烈的剑气冲击下遥遥欲坠。
一番血肉相搏,围在车厢周围的黑衣人越来越少,蜀了翁肩头、后背被剑气划伤的血痕,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蜀了翁余光所见一黑衣人长剑猛然刺进车厢,情急之下,紫电脱手狂斩。
“城主小心!”不知火舞飞身自车厢向上翻跃,以匕首替蜀了翁抵住杀招。
倏然!
一道寒凛剑气狂啸而至,速度快到惊人,带起竹叶如刀,直朝马车飞射……
蜀了翁根本来不及召回紫电,不得已将不知火舞拉过来裹在怀里免被剑气所伤。
预期的痛楚没有出现,蜀了翁猛然回身,一抹熟悉的身影赫然呈现眼前。
对面,为首黑衣人还没使出绝招,便已头颈分离,轰然倒仰。
未及蜀了翁惊呼,剑光再起。
极亮光弧闪过车厢,强悍剑气斩杀,余下黑衣人皆毙。
饶是蜀了翁自诩武功不弱,可面对这样简单粗暴的杀招,他也是拜服。
“我还以为你淹死在海里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从莽原皇宫跑出来的婴狐。
当然,不得不承认的是婴狐刚刚起手一剑斩杀对面黑衣人,绝对算是偷袭,否则一对一单打,未必会这么痛快。
或许蜀了翁没注意,但婴狐注意到了,“你抱着她做什么?”
要不是婴狐提醒,蜀了翁都没察觉不知火舞仍被他紧紧揽在怀里,而不知火舞因为震惊也没有意识过来。
“刚才那么危险,本城主再不济也是个男的,还能让她一个柔弱女子伤着了?”蜀了翁大方拉着不知火舞的手,纵身一跃跳下马车。
婴狐也就是一问,他才不管蜀了翁抱谁,“这群是什么人?”
落地一刻,婴狐收起狼唳剑。
“他们不是扶桑人,可除了扶桑,谁还会派人来杀我们?”不知火舞下意识退开两步,与蜀了翁保持距离。
蜀了翁瞧了不知火舞一眼,随后转向婴狐,“先说说你从哪儿过来?”
“莽原皇宫……”
婴狐忽似想到什么,“忘了大事!钟一山跟温去病来莽原了!”
蜀了翁皱眉,“他们怎么会来?”
“莽原君主同我讲的,说温去病跟钟一山奔的是东野苍郎。”婴狐随后告诉蜀了翁,半黑波多与他说的,但凡他能记住的每一句话。
除了婴湄湄。
竹林虽美,奈何一场杀戮,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令人不适。
不知火舞走进马车,蜀了翁与婴狐分左右坐在车沿,驾车驶离竹林。
蜀了翁听着婴狐那些话,心里细算着。
“你说,一山跟温去病是希望半黑波多能给扶桑压力,继而逼东野苍郎下台?”蜀了翁虽然受伤,但都是皮外伤,稍稍处理过已无大碍。
婴狐点头,“半黑波多是这么说的。”
“为此,一山跟温去病答应了半黑波多一些事?”蜀了翁又道。
婴狐不否认,具体什么事他没问。
“他们在给半黑波多的信里提到我们了?”蜀了翁扬着手里皮鞭,紫眸微眯。
“提了,叫半黑波多好好照顾我们!”
“据本城主所知,那片红色竹林属莽原、苍宿地标,入竹林便是苍宿地界,我们在莽原时一根汗毛都没掉,才入苍宿就被偷袭……”
“是苍宿干的?”婴狐狐疑看过去。
“是莽原,半黑波多那个老东西,没安好心……”
依着蜀了翁的分析,半黑波多肚子里藏着坏呢。
半黑波多为讨好温去病跟钟一山,是以在莽原地界必要保证他们这些人的安全,可入苍宿地界,他们的生死在半黑波多看来是‘心有余力不足’。
这种情况下,倘若他们在苍宿出事,于半黑波多最有力的就是,温去病跟钟一山就算不替他们报仇,也断不可能与苍宿再有任何来往。
要知道,苍宿国力就要赶超莽原了。
“钟一山一定会替我们报仇!”婴狐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是的,他哪怕不确定那个婴湄湄会不会替他报仇,却坚信钟一山一定会!
蜀了翁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你不是说半黑波多要你留在皇宫里等他们吗?”
“是啊!我还答应他了。”
婴狐随后蹬起一条腿在车前沿,手臂自然而然搭过去,“我若等他们,那我们之前又为什么要先来扶桑,不就是为了让钟一山有安生日子过!眼下明知道他们要来,我还在皇宫里浪费时间?我必须得先他们一步到扶桑,把东野苍郎处理掉!”
蜀了翁闻声,瞄了眼婴狐,“眼下我们在苍宿地界,既要应付扶桑杀手,又要堤防莽原黑手,退不退?”
婴狐扭头,“退什么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没有退路可言。
蜀了翁就喜欢婴狐这性子。
“小舞姑娘,坐稳了!”
长鞭鸣啸,马车疾驰,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