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心德(1/2)
男人的心德
夜色清幽,月光如练。
依照温去病跟钟一山的预计,他们明日就要离开沱洲,出海去扶桑寻找甄珞郡主。
三楼露台,百里殇备了酒菜。
四道菜,两荤两素,酒是整个沱洲都寻不到第二坛的封存在帝庄酒窖里的寒潭香。
今夜百里殇无眠,他睡不着。
此刻三楼阶梯传来脚步声,百里殇背对坐在紫檀扶椅上,没有回头。
待来人绕过他坐到其对面,百里殇不禁笑道,“一山睡下了?”
“当着本世子的面,如此明目张胆关心我的媳妇,百里殇,你要小心啊!”温去病坐下来,擡手提壶倒酒,丝毫没有作为客人要矜持些的自觉。
百里殇早知温去病这个德行,不挑他,“再也没有转还的余地了是吗?”
温去病未语,直接干了杯里的酒,“好酒。”
“洮地君主那里本狼主去了封信,替你们打了招呼,虽然我觉得莽原君主不会拒绝你们的善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多条路总是好的。”百里殇见温去病没有给自己倒酒的意思,身体微挺,提壶自己斟满。
“多谢。”
温去病突兀开口,吓的百里殇手一抖,酒洒出来一些,“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谢谢你,跟你的祖宗。”温去病非但重复,还多送了几个字。
百里殇满头黑线,“你就不能与本狼主好好说话?”
“我都谢谢你祖宗了,你还不满意?”温去病见百里殇有摔杯的意思,轻咳两声,“纪白吟答应你的三郡正好与潜陵相连,我虽不能把潜陵拱手相送,但对沱洲,我会格外宽容。”
“你还有天地商盟。”百里殇提醒道。
“非但天地商盟,食岛馆与狼主做生意,亦会给出最优厚的价格。”温去病终是收敛起眼中戏虐,认认真真看向百里殇。
“多谢狼主。”
第二日清晨,百里殇送钟一山跟温去病走向码头,尽头处是一艘铁甲巨船。
相较于他之前借给纪白吟的那艘,眼前这艘无论从战斗力还是速度上,都要更胜一筹。
上船之前,百里殇想让钟一山借一步说话,温去病黏的紧,钟一山往前一步,他就往前一步,看大色狼看的贼仔细。
要不是钟一山实在看不下去说了话,温去病断不会如现在这般,只能远远瞧着自家媳妇,与百里殇走的那么近。
“主人,你要有自信!”温去病身侧,毕运十分不理解自家主子那副生怕媳妇随时被人拐跑的焦虑表情,低声开口。
“你们不知道百里殇,见缝插针的本事叹为观止!”温去病越发焦虑,“怎么还没聊完?”
另一侧,伍庸不以为然,“苍蝇不叮无缝蛋,他要真能把钟一山给带走,那也是你自己身上有问题。”
伍庸以为温去病会生气,会反驳,会恼羞成怒朝他动手。
万没料到,温去病居然开始自我反省,“本世子最近是不是不够关心阿山?”
一语闭,伍庸扭头看向毕运。
四目相视,二人皆有感悟,温去病疯了。
见二人不说话,温去病视线重新落到钟一山身上,“还没聊完……哎!”
温去病忽然看到一个瞬间,“你们两个有没有觉得,百里殇的眼睛正在瞄阿山的后颈?”
伍庸跟毕运谁也没开口,就等着温去病朝下意淫。
“本世子现在怀疑,百里殇非但觊觎我媳妇英姿,还想馋他身子!”
温去病怒发冲冠想要冲过去之际,被伍庸死死拽住,“你家阿山说的,你敢过去,他就敢不让你上船!”
“你们看到没,看到没!他还在瞅阿山的后颈!”温去病双目血红,“本世子的媳妇,他怎么敢觊觎!”
伍庸要是有腿都想给温去病跪了,“我不得不提醒世子一句,你的媳妇已有家室,再者,哪怕钟一山也不可能接受比他逊的百里殇啊!你少担心了好吧?”
温去病忽然安静下来,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温去病?”伍庸下意识唤一句。
见温去病不开口,毕运亦凑过去,“主人你没事吧?”
“阿山不会移情别恋,”温去病怅然开口,看上去很是忧伤。
伍庸不解,“为什么?”
“因为谁也不配。”
伍庸,“……”
毕运,“……”
远处,百里殇嘱咐钟一山一定量力而行,若有万一,定要将温去病推到身前挡刀,切勿逞强。
“你这辈子可别学前世的死心眼,为男人劳心劳力,结果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男人是什么,男人就是挡箭牌啊!关键时刻你不用,还等着过年当福画贴着喜庆?”
“狼主说的极是。”
话虽糙,理如是。
钟一山已经有好久没想到前世了,可那种殇却留在心底,每每想起,都会让他绝望到再也不想经历一次。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莫让温去病觉得你有钱有势有权,他就可以毫无压力,你得时时刻刻培养男人的紧迫感。”百里殇将自己作为男人的心德,悉数传授给钟一山。
钟一山听到这里,笑了,“何为紧迫感?”
“就是只要他稍有懈怠,媳妇随时会被人拐走的意识。”
看到钟一山身后,温去病那双杀人鞭尸的目光后,百里殇很满意,“他现在做的就不错。”
“那样不会很累吗?”钟一山其实觉得不必,“他若爱我,自会爱我,他若不爱……”
百里殇视线忽的落回到钟一山脸上,心下微动。
“他不会不爱我。”钟一山扬眉,自信道。
有那么一刻,百里殇还以为是自己的机会来了,不过看到钟一山脸上流露出坦然跟幸福的微笑,他便收敛起自己的心思,“一路小心,本狼主在沱洲等你回来。”
钟一山微微颌首,“此去不管结果如何,食岛馆都会为沱洲大开方便之门。”
“身为沱洲狼主,我收了你这份承诺,可作为百里殇,我只求你能平安回来。”百里殇瞧了眼钟一山背后的温去病,“走吧,一路顺风。”
钟一山拱手,“后会有期。”
终于看到媳妇回来了,温去病脸上霎时收敛起刚刚的睚眦狰狞,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铁甲巨船上,有船员放下登船板,温去病拉着钟一山走在前面,毕运则推着伍庸跟在后面。
巨甲扬帆起航,发出震耳欲聋的号角声。
百里殇的身影,久久不曾离去……
终于登上赶往扶桑的巨船。
甲板上,钟一山双手握住栏杆,望着眼前一望无边的海面,眸色坚冷如冰,“如果东野苍郎当真动了母亲跟齐帝师,我会叫他偿命。”
离真相越近,就越容易让人不安。
温去病自身后揽住钟一山,两只手十分自然抚在其腰上,“东野苍郎若当真不远万里到大周抓走岳母大人,必不会轻易取其性命,他十几年未动手,便是知道我们去,也一定不会动手,至于齐帝师,他应该会留下来作为与我们谈判的筹码。”
“我不明白,他为何要抓母亲?”钟一山自从知道扶桑有甄珞郡主的消息,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温去病也很疑惑,“按道理岳母大人与扶桑并无关联,或许问题出在闻少安身上?”
钟一山摇头,“我查过,祖父是江湖人杰,亦与扶桑没有半分牵扯。”
“放心,且等我们到扶桑自会真相大白。”温去病安慰自己媳妇,“有为夫杀在前头,你只要呆在我身后就好。”
钟一山狠狠舒了一口气,“东野苍郎是个人物,我们不可大意。”
“为夫也是个人物,你忘啦?”温去病撒娇似将下颚抵在钟一山肩头,“你是不是忘了?”
钟一山觉得这个时候的温去病,倒像是个孩子,需要哄的那种,“我怎么能忘,当初在幽市,颜老突然走到我面前与我说,我若在幽市遇事,大可到天地商盟找他家公子,我问他可有条件,他说没有。”
钟一山转回身,面对温去病,“那时你是不是就喜欢我了?”
“没有,那时才见过一面而已。”温去病很诚实。
钟一山脸上依旧扬着笑,可温去病总感觉那抹笑似乎与刚刚不太一样,“阿山,你是不是累了?”
“有点儿。”钟一山没说什么,由着温去病带他回到船舱里休息。
待钟一山在船舱里躺下来,温去病悄悄退出去,跑到伍庸房间里释疑解惑。
伍庸听完整个过程之后,一针见血指出温去病问题所在。
“你怎么会告诉他,你有不喜欢他的时候?”
温去病皱眉,“问题出在这里吗?”
“不然呢?”伍庸瞅着温去病,“你就说喜欢又能怎么?”
“我不想骗他。”温去病义正词严。
伍庸呵呵了,“说的好像你没骗过他一样。”
“伍庸!”
“还想杀人灭口?你家媳妇不需要老夫把脉了?”
之前伍庸还担心温去病会把自己扔到大海里,现在他一点儿也不担心,钟一山未调养好之前他不担心,调养好后他更不担心。
伍庸忽然转身,朝西方低头默哀。
“你在干什么?”
“感谢吾师。”
为医者,永远被需要。
尤其是他这个级别的医者……
今晚夜色竟是极美。
皓月当空,群星璀璨。
东野苍郎终于在御花园的接风晚宴上,看到了自己的五皇弟。
在他的棋局里,流刃是很重要的一枚死棋。
自他将流刃派到大周那一日开始,便是再也不需要流刃回来。
倘若朱澜璎能依他之意,于大周朝他开放三郡,他便将流刃调派过去,继续为他效力。
但若计划失败,流刃作为知道所有秘密的人,便该与大周内讧一起落下帷幕。
流刃的生死,在他眼里并不重要。
“臣弟,拜见天皇!”
御花园内,除东野苍郎之外,宴会足足设有二十桌,左右各摆十桌,桌上美食纯酿应有尽有。
列席之人多为朝中显贵,宫本武藏在,酒井中介携其妹酒井奈羽亦在。
除此之外,皇后夏目马子亦出现在宴席上。
夏目马子出身贵族,以贤惠闻名,膝下育有两子,其中一子深得东野苍郎宠爱,名曰东野新叶。
此时主位,东野苍郎端直坐在那里,深邃黑目落向正前方的流刃,明明眼睛还带着笑意,流刃却觉得那两道光就像是刀子,在他身上划了一刀又一刀。
“皇弟不远千里为我扶桑祈福,而今归来,朕便替扶桑万民敬你一杯。”东野苍郎开口时,自有宫中女官端着托盘走向流刃。
托盘上有杯,杯中有酒。
不管是宫本武藏还是流刃本人,都觉得东野苍郎断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在这酒里动手脚,还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毒死他不成?
流刃擡手端过酒杯,面色无波,“谢天皇!”
“辛苦!”
东野苍郎举杯饮尽时,流刃亦喝尽杯中纯酿,并无不妥。
“皇弟既是归来,住在宫本老将军的府邸一两日尚可,时间长了怕是要传出什么不好的传言,自你回来,朕便命人将松华殿拾掇出来,今晚你便不要与老将军回府,直接住过去,也方便你我兄弟叙旧。”
东野苍郎在众人面前将话说的这么明白,流刃并没有拒绝的余地,“是。”
这件事早在宫本武藏跟流刃的算计里,倘若天皇执意将流刃留下来,那么宫本武藏便会将自己麾下四大金刚一并留在宫里。
所谓四大金刚,就如同是中原的暗卫,需要时现身,不需要时隐匿无踪。
这种事不需要流刃向东野苍郎汇报。
纵然外界对流刃的传言众说纷纭,可此时坐在御花园里的官员心里都清楚,在宫本武藏与天皇关系如此紧张的时候,这位五皇子的出现,无疑威胁到了天皇的地位。
待流刃入席,宴席正式开始。
流刃为五皇子,自是坐在左上位,其次为宫本武藏,再然后便是酒井中介跟他的妹妹。
丝竹乐起,舞姬翩翩起舞,再无人议论政事。
主位上,东野苍郎余光瞄到酒井中介的妹妹似是微熏,于是看向坐在身边的皇后。
夏目马子一直都是东野苍郎的助力,见其眼色心领神会,缓缓起身走向酒井奈羽。
这会儿坐在酒井中介旁边,酒井奈羽只觉脑袋昏沉,身体下意识靠在自己哥哥身上。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酒井奈羽长相清纯,肤如凝脂,唇如丹朱,双眼如秋水笑起来时潋滟含波,明亮异常,樱唇动静间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十分可爱。
御花园灯火如昼,光亮映衬下酒井奈羽脸颊绯红,特别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橘右京打听到的消息的确是秘闻,哪怕酒井中介再喜欢他的妹妹,却从来没有于人前,哪怕是妹妹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喜欢。
他很会拿捏自己与妹妹相处的分寸,不叫任何人误会,甚至是妹妹。
所以世人只道酒井奈羽到了这个年纪,还住在兄长府邸,单纯是酒井奈羽眼光太高,并无别的原因。
“酒井君。”夏目马子由着两个女官相陪走过来。
酒井中介闻声起身,恭敬施礼,“微臣叩见皇后娘娘。”
“没什么,本宫见奈羽小姐不胜酒力,这宴席还早,她若睡在这里难免吹风着凉,宫里有地方,本宫叫人扶她稍作歇息,如何?”
酒井中介犹豫,毕竟眼下皇权与军权争斗已经到了激烈的地步,他虽未表态,可心里却是不愿交出兵权。
“酒井君怕本宫会害奈羽小姐?”夏目马子长相并不是倾国倾城那一类,但胜在娴静端庄,优雅脱俗。
既是皇后将话摆到明面上,酒井中介反倒失了警惕,“微臣不敢。”
“来人,把奈羽小姐扶去清殿休息。”夏目马子身边女官得令,当下过去扶起已经醉在桌上的酒井奈羽。
酒井中介的视线不自觉的跟过去,“多谢皇后娘娘。”
夏目马子浅笑,“酒井君喝的尽兴些。”
酒井中介拱手时,夏目马子已然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小小插曲,没人将其放在心上。
歌舞正盛,官员们喝的正酣。
这会儿有女官走到流刃身侧倒酒。
就在女官退后之际,流刃手里多了一张字条。
他看似不经意打开字条,脸色微变。
宫本武藏原是与酒井中介闲聊,回身时发现流刃神色异常,不禁凑过去,“有事?”
“没事,今晚本皇子怕是不能与老将军一起回府。”流刃踌躇一瞬,选择不与宫本武藏说实话。
宫本武藏微微颌首,“五皇子放心,稍后老臣回府,自会将四大金刚派过来护在松华殿。”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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