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2/2)
“啊,臣参见皇上!”
“五五五五五...”韩望之害怕起来竟然结巴,跪在地上连个字都说不清,看到那皇帝的手要去推门却一溜烟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皇子还在休息不便见陛下!”
“他还在睡?”甘如乐笑笑,“无妨,朕进去看看。”
“我也去看看。”笙娘娘很焦急的模样上前,韩望之的脸色铁青得生出锈来。
他跪着转身,那皇帝已经把门推开了。
他闭上眼睛,视线往下垂都能感觉到那皇帝僵住了。
而后笙娘娘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韩大人,这是谁啊?”
韩望之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然后把自己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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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人,这不是琰儿...”
笙娘娘的声音明显带了焦急,直勾勾盯着袁意平。
甘如乐却径直越过袁意平,落在他身后装着一个人的被单上。
他缓缓往床边靠近,
“笙娘娘,五皇子在这里。”
袁意平坐着没有动,眼睛却擡起来瞧笙娘娘那张和庄弦琰有几分相似的脸。
就像一个孩子望着母亲。
他和庄弦琰早就共享人生,庄弦琰的母亲就是他的母亲。
被他看着的女人跟着皇帝靠近,看到他身后熟睡的少年脸上出现喜色,两行眼泪也滑下来。
目光分明热切,却只能站在那皇帝后面,脚在原地擡起来又放。
袁意平颤两下瞳孔,收回目光转而和那皇帝一起去看少年。
少年还躺着,似乎被他们的声音吵醒了,一只手伸出来往他旁边空空如也的床铺上划拉两下,嘴里含糊不清念着“袁意平”。
甘如乐眼神微变,伸向少年被单的手凝在原地,而少年浑然不觉,还重复着袁意平的名字,手也猛地攥紧。
“袁意平!”
少年的声音骤然放大,整个人也倏地坐起来,睁开通红的眼睛。
视线率先落在甘如乐脸上,跳过。
落在笙娘娘脸上,颤两下,再越过。
停在袁意平脸上的时候,眼里的红色才褪去。
因为他害怕昨天的一切都是梦。
怕他没有真的见到袁意平,怕他们的爱真的万劫不复。
他松口气笑一笑,目光这才回来,落在甘如乐身上。
“参见陛下。”
”你可好?怎么瘦了?”
甘如乐在床边坐下来,与他隔着的袁意平于是站起了身。
因为甘如乐是契国皇帝。
他再纵容,也单单纵容少年罢了。
“琰儿...”笙娘娘终于忍不住向前,弯腰去摸少年了脸,哭得说不出话。
袁意平往后退一步,看着他们三个人,忽然觉得他们在团圆,而自己是外人。
往前看不能称为少年的家人,往后退亦不再有袁府。
从前那少年是浮萍,现在他是。
睫毛颤两下,连笙娘娘的哭声都听不太清了。
直到他的名字被提起,他才回过神。
“琰儿,袁意平是谁?”
笙娘娘抓着少年的手问。
少年的脸被他们挡了个严实,袁意平看不见,只得握紧拳。
直到一只手从两人中间伸出来,朝向他,笙娘娘才移开,转过身看他。
袁意平有些迟钝地擡眼,对上少年的眼睛。
“娘,他就是袁意平。”
“袁意平是儿子此生,唯一心属之人。”
这两句话说出来,一句比一句扎进肉里,扎得更深。
痛苦却没有翻涌,翻出来的全是温泉。
他看着少年的手,不知怎的想起自己从前一遍遍抓住少年的手。
两只手冥冥之中重合,他才意识到,原先少年是浮萍,他抓住他,现在换成少年捞起他。
眼眶通红,鼻尖酸涩。
“你在说什么...陛下!”
笙娘娘突然跪在地上,目光带着不知名的情绪扫过他,
“琰儿定是路途颠簸糊涂了!”
她又转过去对着少年,
“庄弦琰,这可是皇上,你忘了你们的婚约,忘了陛下对你的恩情吗!”
少年没有看她,那股桀骜又回来,让他们一下子回到去年的大夏,
“娘,我早就不是五皇子了。”
“如果没有袁意平,我死了一千遍了。”
“倒是契国皇帝...”他擡眼,有些锋利地刺向甘如乐,
“若我说陛下对我的的恩情胜过袁意平对我的恩情,陛下敢认吗?”
甘如乐放在被单上的手猛地缩回去。
不知道多痛苦才挤出一个字。
“朕...”
他还没说完,就大袖一甩出了门。
笙娘娘一脸惊恐,一滴眼泪悬在眼眶就是掉不下来,她扶着床沿站起身,踉踉跄跄要去追那皇帝。
走之前还是回过头,不敢置信地看了少年一眼,抖着嘴唇苦口婆心,
“琰儿,你我得陛下眷顾才得以在契国安身立命...你....”
眼泪终于滑下来,她痛心地转过头。
这娘娘往门边走两步,那少年却坐在床榻上说,
“娘。”
“我们承不起这皇帝的恩,因为我们还不起。”
那娘娘低下头,手指紧紧扣着门框,最后还是没回头跨了出去。
“娘只知道你我活到现在,都是因为皇上。”
那是你知道的太少了。
少年看着她出去,黯黯垂下视线,却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