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1/2)
终章
袁意平倚着窗,听那些人声过去了,便回过头来看着床上的人。
他走过去,捏着他的掌心坐下,刚想开口说什么脖子就一热,是那少年凑过来抱住他,鼻息全数喷薄在他肩上,暖意隔着衣服钻进神经。
他把头低到少年的颈窝,深吸一口气,手也用力环抱住少年的胸腔。
他们这两叶浮萍,到底还是在对方身上生了根。
“琰儿。”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庄弦琰侧过脸,枕在袁意平肩上,完全卸下防备连性子都撒起娇来,
“你定要说我唐突了。”
“可我不这么觉得。”
庄弦琰松开他,双手捧住他的脸,用亮晶晶的眼睛瞧着,
“瞒又能瞒到什么时候去呢?”
“甘如乐对我的耐心又有多久?”
“不如现下就说清楚,大不了就是死在这。”
他咧开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可袁意平知道这份轻松底下踩着无数痛苦的血肉,
“若他肯放人,我们就远走高飞,你砍柴我烧火,做一对村野农夫也行。”
袁意平听了这话笑一下,心里积累的担忧竟然烟消云散。
方才那皇帝和那娘娘看他的眼神,他也一下子忘记了。
“砍柴烧火不好,不如我写字画画,我们一头吆喝卖画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出灿烂的笑。
笑完他们又同时愣住,因为他们都太久没有这样笑过,都忘了自己还能发出这样清澈的声音。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唇已经贴上了。
唇齿相接发出轻微碰撞声,少年的手不知何时又环上了公子的脖颈,公子的手也在少年的肩膀上握紧。
他们的头微微倾斜,交错,彼此的呼吸印在对方鼻腔里游走,神经也跟着颤抖。
直到呼吸都失常,快要喘不过气,唇瓣才松开。
少年鼻尖贴着公子的鼻尖,眼睫毛颤着眼睛往上擡,视线对上公子的瞳孔,
“你欠我的红盖头,这辈子会还吗。”
袁意平一愣,心脏被记忆锤裂又在少年的目光下愈合,反反复复。
“还。”
袁意平眼眶突然红了,好像庆幸自己还活着,又像在怪自己现在什么都给不了这少年。
“我想风风光光迎你入门,想给你比甘如乐给你的多。”
“我真恨自己那时顾虑太多,没能给你你想要的。”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少年的眼睛,
“如今我什么都没了,想给也不能。”
“袁意平。”
庄弦琰轻轻擡起他的下巴,逼他和自己对视,
“你活着,我也活着。”
“你现在没有,我们一起就去挣。”
“等你觉得自己能风风光光接我入门,我再穿一次婚服就是。”
袁意平滑下一行眼泪,被那少年眼疾手快抹掉了。
于是脸上只剩了个笑容。
“好。”
他吸吸鼻子,珍重地抓着少年的手。
“从今往后我不是大夏人,不是相府少爷,不是六品官员。”
“我可以堂堂正正告诉世人,你庄弦琰是我夫,是我心属之人。”
——————
熏香缭绕,白烟从炉子里冒出来,飘飘悠悠去抚那皇帝的脸。
甘如乐闭眼躺在软榻上,看起来睡熟了。
唯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没法睡。
只有挨着熏香,他的心神才能定一会儿。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接近,阿平弯腰的声音又在耳边。
“陛下,”阿平的声音很轻,“五皇子来了。”
甘如乐一动没动,好一会儿嘴唇才微微张一下,
“他一个人?”
“回陛下,五皇子确是只身前来。”
甘如乐倏地一下坐起身,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睛,视线疯狂颤抖,手指也在软榻上六神无主地摸索,
“他这时候来要做甚…他要说什么…”
“他就不怕朕把他锁在宫里!”
这皇帝擡起手想扶着软榻起身,却反手打翻了一个花瓶。
阿平斜一眼不远处守着的宫女,那宫女就跑过来跪着收拾地上的碎片。
“陛下,五皇子定有来意。可陛下若是不想见,奴才以为…”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你以为的管什么用!”
甘如乐嫌弃地站起身,越过那宫女就往殿外走,脚刚擡起来想跨过门槛又放下。
“宣他来这里见朕!”
这皇帝气呼呼转身,明知那少年到了宫门却第一次不去接,像是闹别扭的小孩,刻意摆出皇帝的威严。
越威严,越在这少年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他早知打不过那少年,怕自己这颗心被捧起来又狠狠往下摔,只能用威严当挡箭牌。
这皇帝坐回软榻上,睁眼就看到那少年的影子嵌在殿门之间。
一如这少年那么多次进到他梦里。
他用威压逼迫过,哭着留过,甚至抱着他的腰把他揉进怀里也不让他走。
可无论如何,这少年都没有留过。
这次是真的。
这少年真的来了,也真的要走了。
心痛欲裂,失而复得的东西握在手里再失去,竟生生绞掉一块肉。
“小民参见皇上。”
少年乖巧在他面前跪下,低着头。
甘如乐看着他漆黑的发顶,其实早就明白他从未在自己面前低过头。
甚至正眼,都没有瞧过他。
他没握住他们的婚约,他是有错,可他曾经那么多次举起契纸,那少年从未接过另一边。
他这么心痛,但他罪不至此。
“起来。”
“你还没养好身子就入宫,所为何事?”
那少年站起身,笑一笑,
“小民向陛下辞行。”
“谢陛下对小民母亲,对袁意平弟弟的照拂。”
甘如乐擡眼,心脏为这少年过分平静的脸再一次天翻地覆。
他知道他错了,可他也弥补了那么多。
“你们要走...”
他顿一下,眉头皱着弹一下,掩饰呼之欲出的哽咽,回以这少年带着狠戾的目光,
“那便把孩子留下。”
“朕能将他培养成可用之人。”
少年不笑了,视线里的平静终于动摇,破碎。
只有和袁意平有关的人,有关的事,才能叫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甘如乐痴痴看着,大笑两声,挤出两滴悬在眼眶的眼泪,听着少年说,
“袁意明和我们是一家人。绝无可能分离。”
“一家人...”
眼泪崩塌,再也止不住,这皇帝于是也不藏了,猛地站起身抓住少年的衣领,
“你的婚约是和朕的!你那身婚服也是和朕一起的时候才能穿的,他怎么就是你的家人!”
庄弦琰任由他抓着衣领,手擡起来握回这皇帝的手腕,眼眶终于因为越发困难的呼吸发红,
“郦国五皇子早就死了。”
“你把他留在大夏任人宰割...陛下要不要去地府问问他,还认不认与你的婚...”
“放肆!”
甘如乐甩手,少年就一个趔趄往后坐在地上。
“无论是你还是他...都没认过这婚。”
“朕受够了当被你们捏在手里玩弄的笑话。”
甘如乐闭上眼睛。
庄弦琰猛烈咳嗽几声,顶着一下子苍白的脸擡起头,
“我在陛
“若不是袁意平,我早死了一万回,哪能茍活至今。”
尊严被抄底,究竟是谁得老天爷留几分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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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弃就弃?”
甘如乐睁开眼睛,那么多个夜不能寐点点累积,充斥通红的眼白。
他怔怔看着地上的少年,少年也看着他,视线化作两条线对上,摩擦着空气。
阿平默不作声叫走殿内的所有人,自己也出去关上门。
“韩望之是朕送到你身边...”
“朕知道你先是进了袁府,又进了鸿蒙阁,知道你从一个皇子变成一个书童,知道你无家可归,只能跟着袁意平。”
“朕从未让袁意平把你从他身边带回来,朕只是一遍遍读和你有关的信...”
“而契国,从来只是朕给你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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