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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哥哥方才还说想出来透口气,怎么又回去了。”
袁意明自言自语,甘如乐却盯着那微敞的房门不说话。
好一阵,都没有移开视线。
他能读懂袁意平的逃避,他想。
袁意平之所以不敢见他,是因为他用自己存在逼他想起那小皇子初到大夏时多么肆意张扬。
如今却音讯全无,生死未卜。
这无形的鞭子抽在身上得多疼啊。
一片雪花落在鼻尖,早就冻红的手也颤一下。
甘如乐收回神,两只手搭在小孩肩膀上,
“你想玩雪吗?朕陪你。”
“好啊。”
小孩的惧怕到底还是没能压过幼稚的渴望,很快就抓着这皇帝的手在院子里笑闹起来。
袁意平在房里听着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压抑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能读懂甘如乐的纵容,他想。
甘如乐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他怕忘了。
怕忘了一切和那少年有关的人和事。
怕忘了少年的音容笑貌。
才要一遍遍看着他们,哪怕痛苦,也要记得。
不然这日夜思念的日子如何熬得过去。
摇摇欲坠的丝线连着难以成就的彼此相依,每一片雪花落下的瞬间都要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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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意平。
窗外的雪吹进来,打湿了纸上的字。
也送进来了两个太监的声音。
“小坛子给皇上赏了可多东西了,选对师父可太走运了。”
“就他那傻样,不知道罗公公怎的就看上他了。”
“你还真别说,人傻才忠心啊...你看,接了个活儿出宫两个月,回来就成我们高攀不起的人咯。”
太监们的闲言碎语飘远了,窗边软榻上坐着的少年却收了笔。
出宫两个月,回来还得赏了。
必是和原来那太子殿下有关。
庄弦琰气定神闲洗了笔挂回架子上,用半边脸接着窗外吹进来的雪花。
“小坛子...”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轻蔑地往窗外一瞟,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初到大夏时闹腾耍脾气的少年不见了,他安静地坐着看书写字,折起被雪打湿的纸,俨然换了个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的他没有被困在东宫这个牢笼,早就随风去了远方。
他就这么静静地等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直到几天以后罗祥身边那个叫小坛子的太监送补汤来,那太子刚好不在。
“殿下,殿下。”
小坛子在启明殿外敲门。
庄弦琰睁开眼,一头伺机而动的老虎坐起身却从容。
他开门,那太监看到他有些鄙夷,也不弯腰了,
“殿下呢?”
“殿下在我房间午睡,你随我来吧。”
庄弦琰径直跨过门槛,双手合上殿门,步伐匆匆,一点反驳的机会都不给。
小坛子没办法只能跟上去,哪成想进了房间床铺上空空如也,当即把盘子磕在桌上,回头那少年正好把门合上。
“太子呢?太子怎么不在?”
“太子当然不在,去听学了。”
庄弦琰面无表情坐下,擡手示意对面的位置。
小坛子哪里肯坐,指着他鼻子就骂道,
“你怎么骗人!你以为你是谁啊!”
庄弦琰干笑一声,擡起视线仿佛在审视一个无知的可怜人,又像在嫉妒,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他曾经的影子。
“我是谁?”
“我在太子旁边说两句话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的人。”
“坐吧。”
小坛子愣住了,盯着他气喘吁吁,明明满脸不服却没法反抗,还是坐下了。
“你找我?”
“对,找你。”庄弦琰收起笑容看着他,身姿还是优雅,属于皇子的气派依旧高高在上,
“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小坛子气到笑一声,斜他一眼,
“我凭什么帮你?你别以为你不得了,我师父有的是法子治你。”
庄弦琰似乎对他提到罗祥这个人很满意,眼里充满报复意味的晶莹更盛。
而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发簪,放在桌子上推到对面。
“这是什么?”
“这是殿下特意为我找匠人打造的簪子,送给你。”
小坛子一脸不解,眉头都皱在一起了,搞不懂这漂亮少年的心思,
“给我这个干什么?你想贿赂我?”
庄弦琰又扬起一个笑容,看似和善,深意却借着目光递出来,
“我给你这个是因为,这簪子是银做的。”
“回去验验你的吃食,你会回来找我的。”
小坛子一拳砸在桌面,表情也凶狠,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师父会害我吗!”
簪子被他砸得往上一弹,尖尖划到少年的手背,少年却纹丝不动,
“你一下就说出这话,证明你也不是没想过。”
“罗祥那种人,鸿蒙阁的事情他会放心让你知道吗。”
“他就是死,也要拉你和这件事一起埋在土里。”
“鸿蒙阁那么多人都杀了,还差你一个吗。”
小坛子又一愣,瞳孔开始疯狂颤动了。
庄弦琰见他没开口,便把那簪子往前推推,
“回去验验吧。”
“他如今给我下的什么毒,给你就是什么毒。”
“你只需帮我递消息出去,我便帮你杀罗祥。”
“他死了,你依旧是他的徒弟,依旧得皇帝器重,在这宫里顺风顺水。”
小坛子的手开始颤抖,指着他显得没那么有底气了,
“你疯了!你让我杀我师父!”
庄弦琰站起身,猛地抓住那根簪子,反过来用钝的那面扎向小坛子的胸口,猝不及防,
“只准他杀你就不准你杀他吗!”
少年的眼睛里颤动着比他还汹涌的情绪,小坛子看了腿都发抖。
“放心...太子知道我恨他,他死了我替你担着,尽管往我身上推。”
“小坛子。”少年顶着一张和他年纪相仿的脸,说话却干脆利落有底气,
“人善被人欺。”
“你不杀他就是你死。”
“只要我能出去,我就能在出去的时候替你带走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