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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风,就快下雪了。”
“给你做件袍子,喜欢什么样的?”
季秋了,槛云台的风很大,那太子解下自己的袍子披在少年肩膀上。
少年看着
一个小太监跑上来,说,
“太子殿下,罗公公来了。”
庄弦琰听到这个名字方才转身,袍子尾端轻轻扬起,那头发花白的公公微微弯腰,胳膊里夹着那个刺眼的拂尘。
叫他一下想起那个雨天刺骨的冷,想起袁意平无助的伞柄,离袁意平越来越远那时撕心裂肺的疼。
“袁大人绝无可能加害太子!伍玉阶以项上人头担保啊!皇上!!”
“替罪臣求情,在这宫门口乱棍打死吧。”
少年的瞳孔骤然放大,里面装着一个修罗场。
他和这头发花白的公公站着,他抓起不知谁的大刀就朝那公公冲过去。
可是劈下去的那一刻,他醒了。
他看着那太子走过去,罗祥手里的拂尘一扬,身后的太监就递上来一个碗。
少年衣袖里的拳死死攥着,怨恨涌上心头,他有多想上去杀了那公公,就有多知道自己杀不得。
那太子端着碗喝着补汤,罗祥笑一笑说,
“天气渐凉,殿下多穿些衣裳保重身体才是。”
而后那双沧桑的眼睛转过来,正正对上庄弦琰的眼睛。
庄弦琰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华贵的袍子,仇恨积在脑子里,嘴角却扬了起来。
罗祥恨他,厌他,他却可以靠罗祥出宫。
罗祥明显感受到他的挑衅,嘴角抽一下,笑容开始牵强。
“嗯。”那太子随意答应一声,把碗放回盘子里。
罗祥张嘴又想说什么,却看见那书童径直走向太子的书桌,一手拿起笔蘸了墨。
“太子的东西岂容你乱动。”罗祥脸黑下来,拂尘也甩出愤怒的弧度。
哪成想那太子手一擡,在他面前是无法抵抗的严肃和命令,脸和身子转过去对着那书童却写了笑颜。
罗祥不再说话,看着他,这个用自己的命去重视的大夏血脉,走到那书童身后看他写字。
可那书童落笔以后,那太子的笑容僵住了。
像是什么东西扼着咽喉。
“为何写这两个字。”
庄弦琰想拿起纸,那太子却猛地按住,像是在防什么人的目光。
庄弦琰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故意擡起眼睛去看罗祥,带着恨意的目光招惹是非,
“不过突然想起了在鸿蒙阁的旧事,便写了‘鸿蒙’。”
“那时殿下的书房里挂了一幅字,我还记得是‘他年若我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庄弦琰的鼻尖很酸,望着罗祥的目光却坚硬得可以杀人,
“那时还不明白,现下却明白了。”
那太子的呼吸紧了,一把掐住他的手,视线锋利地往后,不用想也知道是朝着谁,
“你们先下去。”
“老奴遵命。”
罗祥向来是恭敬的,面上看不出情绪。
可那太子明白这公公的手段,是怎样在杀人不见血的宫里活了一辈子。
所以他开始害怕了,将那少年的手一甩,又抓住少年的肩膀,
“你是故意的?”
“你明知道这事在这里不能提,尤其是在他面前!”
庄弦琰的目光还落在那公公方才站在的地方,通红的血迹飞快爬上眼眶,痛苦难忍,亦难掩,
“你让我如何不提...”
少年微微昂首,对上那太子的眼,大火就着伍玉阶的声音直直砸向那太子的心,
“鸿蒙阁那么多人死在我面前,我同他们上课,看他们在行宫湖里笑闹,又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太子殿下。我和你们不一样。”
眼泪各一滴悬在眼眶迟迟不落,庄弦琰后退一步甩开那太子抓着他肩膀的手,
“我有心。”
“你叫我如何不恨?”
那太子的睫毛抖一下,终于看见那两颗泪沿着脸颊滑下来。
他擡手,闭上眼睛,还是替少年擦掉了。
“我不该怪你。”
“这件事,是我做错了。”
他垂下手之时小心翼翼地睁眼,又捏住那少年的肩膀,把他牵着离他近一步,
“我想保护你,是我用错方式了。”
“我该替你挡下所有明枪暗箭,而不是让你别去招惹他们。”
——————
袁意平踏出房间的那一刻,外面都白了。
他擡头看着漫天的雪花,恍然听到远处不知哪个佛寺的木鱼怔怔响,这才意识到冬天早就到了。
他好容易可以站起身,好容易出了这间房,外面却没有那小皇子踏雪朝他跑过来。
他缺一把纸伞,也缺来自那小皇子的温热。
面容苍白的公子低头,用睫毛写尽寂寞。
扶着他胳膊的孩子伸出手接雪,脸上是笑容。
“哥哥,要不要去玩雪?”
袁意平侧过脸看他,把手从他胳膊里抽出来摸他的头,再往他背上轻轻一推,
“你去罢。”
小孩儿眼巴巴看他,委屈地噘嘴,
“哥哥腿还没好,是明儿任性了。”
“明儿不去了。”
袁意平替他整理一下鬓发,再把他往前推推,那孩子的头上霎时就沾了好些雪花,
“玩雪而已,算什么任性。”
苦涩涌上来,他却用扬起的嘴角盖住,
“你去吧,我看着你。”
那小孩儿用力点头,像是知道这个朴素的愿望于他们而言很重要,擡脚就冲进院子厚厚的雪地里,踩出一个又一个坑。
突然,那孩子往下一跌跤,袁意平跟着周身一颤,就看到那孩子面前站了一个人。
孩子擡起头又猛地低下,屈服于这人身份的威压。
“参见陛下。”
袁意明稚嫩的声音传过来,站在房门口的人却愣了。
甘如乐久违的面容就着熟悉的雪,带起回忆在胸腔疯狂翻涌,硬是一句话都不能说。
可他们不在大夏皇宫,他们中间牵着的那个皇子也不见,独剩了他们二人面对面,在这间落雪的小院。
甘如乐也看着他,似乎也被回忆的暗涌戳到痛处,眼眶似红非红,最后竟率先垂下了略带怨恨的目光。
这皇帝弯腰扶起地上的小孩,还顺手拍掉了小孩衣服上的雪,
“大雪天出来干什么?”
“韩望之没给你们烧炭,屋里不暖和?”
袁意明站直身子,睁着晶亮的眼睛认真回答,
“回陛下,屋里烧了炭,暖和得很。”
“是大夫说哥哥可以下床走走,我们才出来的。”
甘如乐点头,小孩也回头看,可那房门口哪还有人影,早就空落落,只剩一大一小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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