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2/2)
“寻死的...”
那太子喃喃一声,轰地就推倒了他旁边的屏风,脚也跨出去,疯了一样就扑向那扇门。
他知道自己救不了袁意平。
所以他来陪袁意平死。
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那太子跨过门槛,被骤然放大的光亮刺了眼也不管,瞪着红眼睛就抓住一个小太监,
“哪里可以看到刑场!哪里!!”
那小太监也开始发抖,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而后那太子把人往地上一扔自己就跑了出去。
一边跑一边骂康有宁没用,明知那少年要寻死还拦不住。
骂袁意平明知要死还搭一条命。
骂自己好容易把那少年抓回手里,又让他逃出了东宫。
烟火坠落。
他即便见惯了黑夜,却没办法不贪恋那点光明。
“我不是他的书童,难道你是?”
“夫子,我再也不睡了,我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一定好好读书。”
那少年的睡颜又在身后炽热挠着心扉。
他从未听过这样明亮又有底气,单纯却有力量的声音。
那是从小身份高贵,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孩子才有的声音。
他身后的人有他憧憬却遥不可及的童年,却无可救药爱上了袁意平。
袁意平是男人,他是男人。
哪怕他曾经只是一个小书童,他现在也是大夏太子。
他愿意选那个阶下囚,为什么不能选他。
——————
少年回到久违的城池,又在马背上疾驰。
华景装下他太多愿,太多念,太多情太多伤,他知道自己从来都没法真正离开。
庄弦琰低头看着康有宁替他抓住的缰绳,突然发现他到现在都不会骑马。
从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可怜人,什么苦什么罪都受尽了,可如今他才知道身后永远有人替他担着痛苦,叫他连马都不需要会骑。
那个人是袁意平,是康有宁,是韩望之,甚至是杨翟,是甘如乐。
以至于现在他连自己驾马逃离这座城都不能。
他不敢丢弃回忆,也不能。
庄弦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里面分明有火焰在燃烧。
“康有宁!去那边的竹林绕几圈再上山!能拖多久拖多久!”
这次真的轮到他用自己去救袁意平。
在杨翟面前视死如归的眼神从来不是演的,都是真的。
哪怕以命换命,哪怕袁意平日后随他一同赴黄泉,他也不允许自己什么都不做就让袁意平死在华景。
为了莫须有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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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能看到刑场的各处都找过了,还是没有。”
一个士兵走上来,那太子早已出了宫,满头大汗。
“不可能,不可能!”
他把小太监刚递来的茶杯捏在手心,视线一擡,突然看到那片广阔的天。
天地。
山河。
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名字:望夫山。
明天袁意平斩首的刑场,就在山脚下。
茶杯咣当一声落地,碎成三块清脆在青石板上散开。
“殿下,殿下!”那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那太子已经跃到马背上,“吁”一声就往前跑。
士兵赶忙朝后面的人挥手,“快!跟上!”
那太子紧紧抓着缰绳,双眼被风吹得通红。
在这里还不是大夏的时候,望夫山就有了。
相传当年南域的都城华景有过一桩冤案,斩了一位清廉的大人。
那大人的夫人就站在刑场后面高高的山顶,听着斩首的鸣鼓一跃而下。
从此以后这不起眼的山就有了名字,曰望夫。
怪不得那书童无论如何都要逃出他的东宫,怪不得那书童说不是来救人的。
他要陪袁意平死,他们要一起死。
深深的无力感扯着心脏往下坠,可那太子还是龇牙咧嘴瞪着眼睛,不让眼泪跟着坠。
因为那书童,他想抓住。
他怕这股气憋不住,就又只能看着他死在眼前。
若愚,你是真傻。
马背上的人短暂地闭上眼睛,用回忆触摸那书童窝在迎春花下看书的眉眼。
那天他给他起了若愚这个名字。
因为那书童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已经很多年不曾想亲近任何人,可那书童酣睡的声音不断在身后扰着心神。
他越接近,就越痛苦。
痛苦地发现那书童无可救药爱着他的仇人。
即便如此,他想把书童扯出泥潭的心却一天也不曾变过。
他从未想通过他打探袁意平的消息,只是想每天看着他才留他在身边。
山路弯弯绕绕,那太子却不怕跌下去似的,一路踢着马肚子疾驰。
他从来不怕下地府,他怕失去他的若愚。
人心扑朔。
可狠人的心也能爱得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