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1/2)
山顶
庄弦琰站在山顶上。
山不高,往下看就是刑场。
悬崖上寸草未生,像是不敢阻拦他的视线一样。
如果今天晚上计划不成,明天在这里斩的就是袁意平。
神思骤然恍惚一下,山脚下的刑场变成那片湖,花魁的船在湖中央。
相府少爷拥郦国皇子兜了个圈,手起簪落,黑衣人的血就染红了一树梅花。
雪纷纷扬扬地下,启明殿前跪着哭得撕心裂肺的驸马爷,而那驸马爷身后一把纸伞,底下偎着的还是他们俩。
这样的人,这样的情,他忽然理解了这山为何叫望夫。
如果要他眼睁睁看着袁意平斩头,他也会朝他伸手,奋不顾身,哪怕化作尘泥也要陪他一程。
“若愚——!”
那太子的声音在身后炸开来,庄弦琰浑身一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朝着刑场悬在半空。
他徒劳抓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最后还是捞了个空垂下手。
“若愚!”
他听到那太子下马,擡头看看逐渐昏暗的天空,转过身的那太子凶狠对着康有宁就是一句,
“你这个废物!”
康有宁接下那太子失去理智的视线,眉心一动,眼睛竟然垂了下去。
庄弦琰将康有宁的小动作收进眼底,身体忍不住想挡在他面前,却只能生生忍住。
“若愚…”
那太子的目光挪过来,触碰到他脸的那一瞬间变温和,好像生怕他再往后退一步就万劫不复。
“若愚,除了皇位和袁意平的命,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什么都行。”
“你过来,过来。”
那太子朝他伸出一只手,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笑容。
阎罗笑起来的时候,一刹那也是翩翩公子。
庄弦琰失神片刻,他伸出的手竟和袁意平的手片刻重合。
没想到有一天,那个杨翟也会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让他扫地的时候怎么不呢,火烧鸿蒙阁的时候怎么不呢,杀伍玉阶的时候怎么不呢,夺走袁意平的时候怎么不呢。
庄弦琰冷笑一声,那双手又是阎罗的手,上面的血迹擦都擦不掉。
“可我就想要袁意平。”
“你给不了我,有什么用呢。”
那太子怔愣一瞬,不甘和愤怒在瞳孔里冒头,这时语气里的暴躁还没上涨,勉强算得上冷静,
“他有什么用。他已经这样了,他能给你什么。”
“若愚,”他向前一步,好像视死如归的是他自己,“我不是杨翟了,我现在是太子了。”
他的声音出奇地轻,好像在哄一个孩子,生怕扰了他的清梦,
“可是倘若你想,我还可以是杨翟,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
“太子殿下,”庄弦琰不留情面打断他,声音冷得和那太子的声音有天壤之别,
“这世上没有若愚。”
“我是袁意平的书童,不是你的。”
这两句话说得轻飘飘,却尖锐得把那太子对他的疼惜,保护,渴求,隐忍全部抹去了。
一个人伤害一个人竟然那么容易。
那太子的嘴唇倏地就白了,朝他伸出来的那只手也蜷在一起挨着痛苦,暴躁终于随着加重的呼吸开始露头,
“我就什么都不算。”
“我真是蠢到极致才会想着要救你。”
“你这么想陪袁意平去死...”他凶狠地盯着那少年,眼睛里却没有真正的敌意,反倒像一个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开始撒泼的孩子,
“你不就是个懦夫!不敢面对袁意平死了以后那些痛苦吗!!”
懦夫...
庄弦琰对上他通红的眼睛,苦涩地扬起嘴角。
其实他以为那太子是懂他的,因为他们总能一眼识破对方身上的伪装,看到里面的痛苦。
现在他发现,那太子根本不懂,不懂他为了在这世间活下去有多勇敢,为了让袁意平活下去有多拼命。
他从来不是一个懦夫。
那太子既然这样说了,他就要看看那太子有多勇敢。
所以他往后退一步,脚边的小石子嗖一声就掉下了悬崖。
“别!!!”
—————
“袁大人...袁大人....”
“爷...爷....”
一口气回来,袁意平腾地睁开眼。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他怎么好像睡在鸿蒙阁的檐廊。
那少年穿着他最爱的那件淡蓝色锦袍,光脚在檐廊尽头跳着扇子舞。
他看得愣了神,甚至感受不到有人拉他的手。
“爷....爷.....”
那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反复,可他直直盯着那少年,不想醒来了。
“我是福至啊!我是福至...”
那口气突然散开,少年和他的扇子都破碎,换成不见天日的大牢,和早已分辨不清的血腥味。
眼泪掉下来,袁意平自己都不知道。
而后他的上半身就被扶了起来,他定睛,这才看到韩望之的脸。
福至在旁边哭得细碎,
“爷的腿,这是怎么了....啊...”
袁意平没回答,自顾自往四周看去,却没看到那少年的身影。
他失望一瞬,又欣喜一瞬。
而后揪住韩望之的胳膊,直勾勾望着他,
“他...他还好吗?”
韩望之眼里闪过一丝痛苦才郑重地点头,
“袁大人,亦厘在等你回去。”
“亦厘....”
袁意平彻底醒过来了,用一只胳膊撑住身子,
“琰儿...”
“我...”
痛苦从笼中溢出,他像一只被囚禁千年的困兽,无端端松开撑住身子的手,
“我走不了。”
“我见不了他。”
“大人!”韩望之猛地把他的脸抓回来,用力地手背都泛起青筋,“他在等你....!”
“他与大人同生死,大人不知道吗。”
“大人只要有一线生机,他就可以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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