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汤(2/2)
“你把五皇子交出来!”
袁意平拢好福至给他披的袍子,和甘如乐比起来简直冷静得可怕。
又或者说,是早就经历了甘如乐这个阶段。
心力俱竭,已经分辨不出任何情绪了。
“五皇子不在我这里。”
“五皇子被人带走了,带去哪里,在下也不知。”
甘如乐听了这话,火气更盛,一把子推开那些小厮揪住袁意平的衣领,
“你连他都看不好你还有什么用!!”
“无论如何你要把他还给我!他是我的人!!”
“你的人…”袁意平突然扯起嘴角,冷冽的目光毫不留情打在甘如乐脸上。
那些装出来的谦恭全部不见,蛰伏的野兽露出本色。
“五皇子身上顶着的,可是谋害大夏太子的罪名…”
“我就是把他交给你,你又能带他去哪里?”
“回契国?”
袁意平挑眉,反揪住甘如乐的手腕,略显苍白的脸表情却狠戾,
“你契国会为了区区一个五皇子,公然和大夏作对吗。”
“契国太子,现在,他还是你的人吗。”
甘如乐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紧皱起来,胸腔疯狂起伏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袁意平把他的手扯下来,看着他瞳孔疯狂颤抖,嘴里念叨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他断不会谋害太子啊!”
“袁意平,他不是这样的人,你清楚的吧!”
甘如乐再擡眼的时候,里面的凶狠统统变成无助。
袁意平神经一颤,好像看到雨中祁承殿前的自己。
他当时也是睁着这样的眼睛跪在地上看着罗祥。
“你不是相府少爷吗,你能见到大夏皇帝吧?能见到太子吧?”
“你怎么不救他,啊?!”
甘如乐抓住他的肩膀,好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松开手就会没了性命。
可他嘴里的话一遍遍戳着袁意平的痛处。
袁意平闭上眼睛,听着甘如乐的傲气和尊严碎了一地求他。
而他自己的尊严,也早就被那场大雨冲刷。
如今站在袁府门前的两个人,心里记挂着同一个人,被那些思念折磨得一个黯然一个发狂。
“福至,送契国太子。”
袁意平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那碗姜汤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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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连着三日没有那小皇子的消息了。
太子殿下也还是不肯见人。
袁意平侧过脸,看着那些举着画像对路人一一查验的官兵,心揪一下。
又开始下雪了,华景街道上被路人踩过的雪水很浅,带着泥。
袁意平抓起旁边小摊上的一根发带,眉心微颤。
手指握紧,那发带尾端被风吹得飘飘忽忽。
就像那天小皇子看着他的眼睛,就这么晃着,晃着他的神思。
要是那个蒙面人不是来救他的…
袁意平胸口骤然一痛,太阳xue也跟着一跳一跳。
他擡手捏住太阳xue,痛苦地闭上眼睛。
“爷,又头疼了?”
“别在外面吹风了,回府吧。”
福至解开钱袋递给老板几块铜板,当作买下那根发带。
袁意平深吸一口气,再睁眼的时候那些官兵还在,那张画像也还在。
可画像上那个人,却生死未卜。
突然,不远处走过来一个窈窕身影,有意朝他这边靠近。
来至他身前他才想起,这是醉琼楼那个跳扇子舞的姑娘。
时月低着头笑,温婉得就和还未落到地上的雪一样,
“见过袁大人。”
袁意平看着她,没什么表情,
“大雪天,姑娘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吹风。”
“这条街离相府最近,小女子在此等袁大人。”
时月还是没擡头。
袁意平愣一下,眉头又皱起。
心里也下意识闪过那小皇子的影子。
还未等他开口,时月又继续道,
“小女子这里有袁大人在找的东西。”
“是一支世间独有的…扇子舞。”
袁意平那双黯了很久的眼睛骤然亮起来,嘴角也出现喜色,却很快被他冷静地藏了起来。
时月看他好像明白了,脸上那个笑容如释重负,
“不过现下情况特殊,袁大人要看扇子舞,还要挑好的时机才是。”
“那么小女子就在醉琼楼静候袁大人,告辞。”
时月微微蹲下行个礼。
袁意平双手把她托起来,而后把手里的发带放在她手上,
“此物还请姑娘代为保管。”
“见此物,只求心安。”
时月收下发带,点点头。
“姑娘的恩情,我袁意平来日定会涌泉相报。”
袁意平定定地看着她的发顶,手一擡,
“福至,仔细送姑娘回醉琼楼。”
福至跟着时月走了。
那天以后,袁府向来不染烟柳的大少爷便隔三岔五往醉琼楼送东西,指名时月。
人人都传,宫里出了大事太子性情大变,袁大人愁闷之时在街边偶遇时月姑娘,二人小叙,却一眼定情。
时月的扇子舞是华景一绝,殊不知,这袁大人心里装着的却是另一支扇子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