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轻(2/2)
空气可怕地安静一阵,唯有雨打大地的声音在敲击心房。
庄弦琰身体脱力,靠在那些箱子上。
他听见那蒙面人跳下来,而后盖在身上的布被人掀开。
他擡眸,对上蒙面人斗笠底下的眼睛。
刚想说什么,那蒙面人就将他一把拉了起来,攥着他的腰跳上二楼。
熟悉的感觉又侵蚀心房,那人的手连放在他腰间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两人踩在二楼的屋檐上,庄弦琰猛地扯住蒙面人的衣袖,
“康有宁…康有宁…”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
那蒙面人顿一下,没有回头。
“康有宁,你回来了,你….”
“你说句话啊….”
庄弦琰死死攥着他的衣袖,语气像是命令又像是在示弱。
可那蒙面人一动没动。
就在这时,二楼房间的窗户被猛地拉开,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谁在外面?”
庄弦琰倒吸一口气,心脏跳到嗓子眼,转过头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时月。
“五皇子?”
时月看着他,有些惊讶,却压低了声音。
那蒙面人看时月一眼,而后倏地挣脱庄弦琰的手跳到了对面的屋檐,很快没了身影。
庄弦琰擡起一只手想喊他,可最后还是紧紧攥着拳,胸腔激烈颤抖,生生把情绪刀子一样吞下。
“五皇子怎么在这儿,还下着雨…快,危险…”
时月披了件衣服就跑出来,隔着栏杆朝他伸出手,
“五皇子若信我,有话进来说。”
庄弦琰转过身看着她,而后握住了她的手。
跨过栏杆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浑身湿透了。
没有袁意平。
他好冷。
时月合上门,连忙塞了一个手炉到他怀里,去衣柜随便抽出几件衣服,
“五皇子若不嫌弃…这些衣服也比湿着好。”
“大冬天的,这样下去染上风寒就难受了。”
庄弦琰看着她手上的衣服,感受到这房间里和外面截然不同的暖意,突然蹲在地上就捂住脸哭了起来。
隐忍着,却声嘶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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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人人避之不及,却有一个公子在雨中穿行。
一身昂贵的黑衣,身旁却没有小厮。
他跑得很快,可路实在太长。
无论多高贵的身份在这庄严之地,也细如蝼蚁。
那公子在宫女太监们一次次回望中跑到祁承殿前的长阶,撩起湿透的衣摆就往上。
罗祥看到他的时候,他的鬓发死死贴在脸上,素日沉稳的眼睛也被雨淋着只能睁开一半。
“袁公儿怎的来这儿了。”
“下着大雨的,袁公儿这样狼狈,不宜面圣啊。”
罗祥说着惊讶的话,表情却不惊讶,像是早知他要来。
袁意平喘着粗气擡头看他,放下自己的衣摆,
“罗公公,我不是来见皇上的。”
“我要找的正是公公。”
罗祥微微眯起眼睛,就这样看着他站在雨中,不曾请他进来避雨。
“袁公儿可是为着五皇子的事?”
“若为此事,大可不必多说。”
罗祥笑一下,甩甩手上的拂尘,
“奴家不过是听到一些传闻,说五皇子有一本书,许和太子近日的失神有关。”
“罗公公!”袁意平扑通一声跪下,眉毛揪在一起,“五皇子是郦国人,又年幼心善,断没有加害太子殿下的道理!”
“哎哟袁公儿,你对老奴这一个太监跪什么啊,你要跪的是天子,奴家可受不得。”
罗祥这么说着,身板却挺得很直,动都没动一下。
落在袁意平脸上的眼神也意味深长,带着前所未有的疏离。
“袁公儿素日与五皇子交好,自然是体会五皇子心思。”
“可当下之重,是让太子恢复心神。”
“有任何一点线索,任何一个方法…老奴都会倾尽全力。”
罗祥微微眯起眼睛,“袁公儿也知道,皇上只得了这么一个皇嗣。”
“老奴伺候过三任皇帝,从北国一路到大夏….万万不能叫大夏的天下和根基,断在这里。”
“袁公儿。”罗祥突然把拂尘交给旁边的小太监,自己走一步下台阶,语重心长,
“老奴是看着太子和你长大的,这份君臣之情可没有因为一个外人断掉的道理。”
“罗公公…”袁意平痛苦地擡眼,看着这老人的白发也被雨淋湿。
“袁公儿是聪明人。”罗祥笑着扶他起来,“快别跪了。”
“这雨啊,”
罗祥擡头,袁意平也跟着擡头,
“世间无人幸免,可向来淋不到天子身上。”
“你明白了就回去吧。”
“那五皇子的消息你若知道,想来你也会选对的那条路。”
“可别叫大好前途…”罗祥拍他的肩,淋这么一下也湿透了,“毁在这里。”
“爷!!”
台阶
袁意平却没有回头,站在原地看着那老公公一步一步走回祁承殿。
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无力的眼泪。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他身上的所有身份,尊贵,都是皇上和太子给的。
他们哪一天不想给了,他就什么都不是。
相府之子又怎样,鸿蒙阁掌事又如何,他连一个小皇子都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