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远(2/2)
这次那小皇子没再去扯他的袖子,也移开了视线。
“你一定要这样公事公办跟我说话。”
庄弦琰手放到桌子上,抓住那块手帕,
“没关系。”
“哪怕在你心里我比不过太子…”
“在大夏宫里能看见你的这段日子,也是我余生中最快乐的。”
“你不见我,”庄弦琰侧过头来,目光重重砸在袁意平脸上,
“我就想尽办法去见你。”
躲不过,逃不脱。
爱得疯狂,走得干净。
袁意平走出门的时候,风送了几粒雪贴在面中。
福至弯腰,“爷,太子殿下方才差人送了几匹云锦过来,说今天爷跪下的时候衣服湿了。”
“派人照着五皇子婚服的尺寸裁好,送来太医院。”
袁意平瞄一眼放在门边的炭盆,把那大宫女叫过来,
“炭不够了,加点。”
“以后无论五皇子说什么,伞都要撑着。”
而后他擡头,看着厚重的雪幕。
他之所以想躲,不过是因为离别与他而言,同样钻心剜骨。
思之痛,念之切。
爱得隐忍,埋在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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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清明招了。”
“毒是她下的。”
福至进门,挥手叫磨墨的小厮下去,自己站到袁意平旁边给他磨起墨来。
袁意平放下笔,看着书案,
“查清楚为什么没有。”
福至摇头,
“不肯说。”
袁意平终于擡起头,看着紧闭的大门深吸一口气。
而后他两只手撑着桌面站起身,
“去看看。”
福至点头,毕恭毕敬退开几步给他让出一条路,而后紧跟着袁意平去了柴房。
清明两只手被铁链拴在墙上,脸青一块紫一块。
袁意平跨进门槛,低头看着她。
她脸上的伤让他想起那夜小皇子在他怀里逐渐消失的体温。
还有钟声响起的时候,那皇子捂着耳朵,嘴里说的那句“他们要杀我”。
“是谁指使的。”
袁意平两手背在身后,
“你只是一个丫鬟,五皇子又心性善良,断不会叫你无端升起杀他的念头。”
“在湖心杀他的人,和你也是一伙吧。”
清明不看他,也不回答。
袁意平于是转头看着福至,
“去把炭盆拿过来。”
“烧得越烫越好。”
清明脸上闪过一丝慌张,那炭盆滋滋作响端过来的时候,她终于擡起头。
袁意平把炭盆踢到她面前,蹲下身,目光前所未有的狠厉,
“他不过十六岁,你还真是下得了手。”
“我听说你跟了他很多年。”
“你没有良心,我也可以没有。”
他夹起一块烧得火红的炭,微微眯起眼睛,
“你不说,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把你从阎王殿门前扒回来,我也要知道是谁。”
清明咬紧下唇,死死盯着那块烧红的炭,而后转过来盯着他,
“你和五皇子才认识没多久,为什么对他的事情那么执着。”
“他哪怕现在不死,也活不到去契国。”
“就算去了契国,他也活不久。”
袁意平眼神中骤然冒出火花,那块炭好像直接进了他眼底。
接下来说出的话,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到底是谁这么想要他的命。”
“要从郦国一路追到大夏,以后还要去契国。”
“他做了什么你们要这样对他!”
他说着,手里的炭猛地砸到地上,碎成好几瓣。
有些掉到清明跪着的膝盖前,有的火星扑簌到他的鞋面,可他浑然不觉。
“知道这些你又能做什么呢?”
清明出奇地执拗,这方面和那小皇子像得很。
衣领被用力揪住,前面那人变成一头快要发狂的野兽,瞪着红眼睛说,
“你们要他死…”
“我要他活。”
“只要我在一天,我就要他一世平安,万事顺遂。”
“为了这个,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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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庄弦琰打个喷嚏,揉揉鼻子。
“五皇子可是冷着了?奴婢给您拿那件大氅去…”
在旁边守着的大宫女急着要走,就有一个小太监进来,手里端着什么东西。
庄弦琰伸着脖子去瞧,
“这是什么?”
“回五皇子,”那小太监弯着腰,“是袁大人送来的衣服,说是按着五皇子的尺寸裁好的,上好的云锦。”
庄弦琰起身走过去,手却抓起一个小玩意儿,
“那这个呢?”
“回五皇子,这是袁大人送来的香包。”
“袁大人说五皇子闻了这个味道心安,望五皇子保重身体。”
庄弦琰把香包放鼻子跟前。
是苏合香。
他把香包揣在怀里紧紧攥着,隔着窗纸看外面的月。
却不知此时袁府的公子,正瞪着通红的眼睛拿着烧红的炭。
他怀里的宁静致远,踩着袁意平隐忍渴求的愿望。
不奢快乐,但要平安。